有银镜反应生成

【叶修x你】什么,我要被拍成电视剧了!?#正经向

江山万朵:

仅仅是想写给心里还有点难受的宝宝们,希望看完后可以开心一点点❤


-


“杨洋?谁?”叶修叼了根烟在嘴里没有点上,稍些侧侧脸就算表示了对你刚才话的回应,眼睛都没有半点要离开屏幕的意思。


烟身随着他唇瓣翕动而摇晃着。你一手支着手机站在叶修身后俯倚着椅背,脑袋慵懒地歪在手臂上,能听见他随意挂在脖子上的耳机里传出的游戏音效。
“明星啦,说了你也不知道。”你滑动屏幕,看得颇为入神,“人家那帅才是真叫帅。”
“远程退,牧师保护好自己。”叶修手上操作不停,打得那也是颇为入神。
“......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驱魔师抵上,升天阵原地起。”
Boss红血,叶修的神情比起刚才略微的散漫渐渐专注起来,手速狂飙,键盘噼里啪啦一通叫嚣。然而还是没有搭理你。
靠......。
你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手机也不看了,瞪大眼睛气鼓鼓地盯着他的后脑勺,“我看你丫才是想升天了吧。”说罢伸出手指头从叶修身后环到前面对着他的小肚子就是一顿猛戳。
“卧槽......哎哟饶命饶命......不是在跟你们讲话。嘶......”
叶修腹部其实并没有多少肉,可是贼Q弹,有时候你躺在他旁边就喜欢这么玩,不过自然要比现在温柔得多。那可不——现在可是戳得叶修肉颤浑身抖,不听到他哭着叫爸爸不罢休的。
“女侠女侠,我错了。”你的攻击往腰侧转移,叶修虽不那么怕痒,可是长久以来你仍是摸清了他的痒痒肉,不听话就挠死他丫的,屡试不爽。
话虽如此,可敢在这种时候在叶修面前如此造次的,这天底下怕是只有你一个。
叶修也不生气,任由你折腾,手上的操作却是又快了些,吓得团里有人喊出声叶神今天受啥刺激了。
手戳累了,你停下来,手臂顺势环住他的腰。头靠在他肩上,听见刚才那个玩家的声音,嘴上勾起浅浅的笑。
你二人以这极其暧昧的姿势一个打游戏另一个看他打游戏,在这窗帘虚掩只稀拉透进来一束光的房间里。

“倒了。”一段快节奏的激烈音效混着某种兽类的咆哮过后,叶修说。语气平平,不像是刚刚抢下来一个野图boss。
“看看爆了些啥!”耳机里传出来的人声倒是显得激动得多。
“队长给你,自己看吧。哥有事,撤了。”说罢移交了队长,两手把鼠标键盘一推身体向后靠去,单手取下耳机,侧过头来正好对上你搁在他肩上的脑袋。
你方才还在散漫地神游,叶修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你有些猝不及防。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眉眼,一时间又失了刚回过的神。
叶修的眼睛其实生得挺好看的。
“你刚刚要说什么?”叶修问,吐息在你唇边。
——啊,这个。这个问题把你从微妙的气氛里扯回了现实。
叶修不理你的时候你要他好好听你讲话,这会儿真要你说了你却又巴不得他不要问出这个问题。
“就是啊......杨洋要演你。”


“演我?什么玩意儿?”叶修愣了愣,同时伸出手按住你放在他腰上又开始不安分的爪子,握在手心里摩挲。
“腾讯要拍一部电视剧,”你解释道,“叫做全职高手。讲的是你的故事。”
“哟,哥那么火。”叶修挑眉。
“少贫......”
你被他的脸皮逗笑,转瞬间却又被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会心一击。对啊,叶修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虽然强大如斯,但却嫑脸至极。
这样的一个人。
怎么演得出来呢?
叶修手里的动作停顿,显然是察觉到了你情绪的变化。
他握着你的手提到两人面前,你不解地望他,谁知道突然就迎来面门上一击,还是他用你自己的手哐铛一下强行敲打了自己的脑门儿。“喂你说你,刚刚不是还很兴奋的吗。现在怎么蔫成咸白菜了?”
“卧槽,疼!”你吃痛的喊出声,怒目而视,抽回手又开始戳戳,直到他拿指腹轻轻揉你前额的红印再用嘴吹吹才继续道:“你见到帅哥不兴奋的啊?”
“......不兴奋。”
“......”
“我见到你倒是挺兴奋的。”
“......草泥马。”


“不是长相的问题,是你俩气场都不一样......”你软下声来,委屈兮兮倚在他身上。
对了,这才是你从看到消息起到现在郁闷的地方。
一个高冷男神角色御用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小鲜肉,一个抽烟(不)喝酒没下限游戏死宅男,怎么想怎么不合适。版权是亲妈卖的,角色是导演选的,戏也是演员的团队接下来的那是人家的工作,能怎么办?叫爹爹不应叫妈妈不灵。网上乱成了百八十锅粥,撕啥的都有,两边都是粉的表示心情贼复杂。意见更主流的是“不合适”,也不排除个别无脑黑明星乱接戏或者导演图利瞎选角的。
你脑子一热过后其实也理智下来了。钱是要赚的,导演没毛病;工作是要接的,演员没毛病。能说有毛病的只有那些喷子。况且既已成定局,多说无益。
可是哪怕想通了这些,你心里仍是始终绕不过“不合适”这一个坎。
“我什么气场?”叶修问,一脸欠相。
回到刚才的话题,你看着叶修一副死相,忽地就想起来你潜伏的一个荣耀群里看到的话:应该叫什么黄渤啊,沙溢啊...什么的来。
于是你稍作考虑,挑了个最中意的,答:“黄渤的气场。”


你最终还是把你心里的话全盘托出,说罢便陷入了沉默。
叶修倒没有立刻说些什么。
一度沉默,而下一秒迎接你的,是叶修连同转椅一同的转身和失衡后陷入的突如其来的怀抱。

叶修,其实是个十分细腻的人。

你见过他接济朋友自己穷得叮当都没得响的,两个人一起蹲在路边吃一碗臭豆腐;你见过他给老板娘披上衣服,也时常自己睡着前还在电脑前醒来却是好好地躺在床上被叶修锁在怀里;你见过他用从唐柔那儿赢来的钱请大家吃饭,也曾收到过他用下个月烟钱买给你的礼物,虽然后果是他没得烟抽白天挠墙晚上挠你;你见过他从微草发掘了一帆耐心教导让他也终于迎来了自己的夏天,也体会过被他嘲讽了一通菜鸡之后却又被他带着做他最不喜欢做的任务下他下烂了的本,尽管那时候神之领域刷新了三个boss。
你见过了叶修无数不同的样子。心脏的、没下限的、不要脸的;细腻的、温柔的、强大的。这样的,抑或是那样的。
多好啊,能做他身边的这么一个人——一个,有幸能看到叶修的全部的人、触碰他的全部的人、融入他的全部的人。
这样的人并不多,以你为首,之后是相识十年的沐橙,再者是朝夕相处的兴欣众人。况且哪怕是他们都还不曾见过叶修最最特别的模样。
而他们并不知道叶修的全部。所以,怎么演得出来呢?


你在怀中与他对视,目光灼得你的脸要烧起来。
“拿来我看看。”
你被他这么突然的话问得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时间没回过神:“......什么东西?”
叶修卡了卡壳:“那个,什么咩,照片什么的?”
哦......。你把手机重新摸出来,叶修原以为你会打开浏览器或者微博搜索照片,结果却是眼睁睁看到你点开了相册,再以为你可能是只存下了某一张照片,却又眼睁睁看到你直接打开了一个叫做杨咩咩的分类,屏幕一晃,满屏的照片映入眼帘。全是那个,什么咩。
叶修眼角一阵抽搐。
你随手点了一张,伸到叶修眼前,又往后滑了几下。
“嗯,有哥一半姿色。”叶修沉吟半天,摸摸鼻子做了个总结。
“你够了啊。”你吐血,“胡子刮了再讲话。”
“我觉得,一个演员最重要的是演技。”叶修装作没听到,强行扯回话题。
说得倒是挺像模像样。
“你是觉得他和我给人的感觉不一样对不对?本来就不需要一样,又不是要他本色出演。”他伸手点了一下你的额头,“演出来就行了。你不信别人演技?”
“信啊......”你把他手指头拽下来攥进手心,脑子有些给绕浆糊了。
“那你还在担心什么?”
“我在担心.....”这回轮到你卡了壳,心中寻觅一番才作答,“他无论如何都会和你不一样啊!没有谁能演出另外一个人真实的样子,总会有......”
“当然会有不一样,就像你说的。”
叶修打断你。

“他们能够拍出来的,就是他们所看到的。他们看到的,也就是众人看我看到的样子。”
“你之所以会觉得不合适,是因为,这是只有你知道的我。”
“对任何人来说,就应该是他们看到的,以及演出来的这样,除了你。”
“不是因为他和我不同,而是因为,你和别人不同。”
“你知道吗?”
“你无法想象别人演出来的我,就像他们无法想象你所看到的我一样。”
“这叫什么?这叫身在福中不知福。哥谁啊,也就你这么折腾我。”
叶修语毕往后一靠,支起胳膊歪头看你。那个眼神里漾着微妙的温柔,大概是又坏又宠的。
“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就像现在这样。”
“我就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变。”
六月细碎的阳光揉进幕帐。
所有的尘屑,所有的纷杂,突然都化作成了陡升的温度,倏猛的心跳。
那些戚悲的心绪,只有你可以吹散;那些心中的柔软,只有你可以触碰。
你依偎在这个冗长的怀抱里,安静地听他呼吸,听他心跳,听他把世界许给你。
“你还觉得不好,剧拍出来不看就是了。”
他在浅息中靠近,沿途带来夏花繁盛而温柔的样子。
“你看我啊。”
叶修俯身,在你炙烈的眸光中逼近,像失手打翻贮着欢喜的玻璃瓶,潮水般涌向四面八方。
二十多岁的年纪,像海风掠过树梢,扶桑开过盛夏。
“我还在这里,我还是我,就什么都不会变。”


“那到时候剧拍出来你还看不看?”叶修撵起你的一缕发丝在手中把玩,语气中居然好像泛着一丝得意,就这么玩味地看着你,胸有成竹反问。
“....看。”
“......”

你见他一口气没上来被憋回去的样子好笑,仰起脸,轻轻啄了他一口。


fin.


-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送给所有书粉
我们之所以会觉得不合适,是因为这是只有原著粉知道的叶修。
不是从几集动画里随便看一看就认为的“修仙男主sb主角光环从头强到尾”
也不是从同人里随便瞄一两眼就草率认定的邋遢猥琐老大叔
也不是那些即将要通过电视剧了解到的他的样子
叶修那么吸粉,除他重返巅峰的强势与载入荣耀历史的强大,更是因为他自身的人格魅力
“你之所以会觉得不合适,是因为,这是只有你知道的我。”
不是因为杨洋不能演出一个“叶修”,而是因为每个书粉心里的那个叶神是最特别的。
“不是因为他和我不同,而是因为,你和别人不同。”
不是因为咩咩和羞羞不同,而是因为,所有的原著粉,和其他人不同。
你们认识并喜欢上的,是一个鲜活的、完整的叶修。

不引战不撕逼,算是强行换一个角度开导一下现在心里还很蓝瘦的宝宝们..

其实讲真敲下“那你还在担心什么”的时候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了...




我一方面是把叶修奉做本命,另一方面也很喜欢杨洋,写杨洋的部分并不吝啬我的赞美xxx希望如果有羊毛看到请不要缩我黑√√


用虫爹的话:原著就在那里,我什么都不改,就什么都不会变。
不要不开心啦
况且最实在的还是那句话 觉得浑身难受就干脆别看了...
抱书看咱们老公去啊!!!!


(本来打算几百个字就结束战斗鬼知道怎么就三千六了


(谁告诉我这个tag该怎么打我好茫然


已改剧版tag

你们的周泽楷

宗川:

我流三次周泽楷。
我流烦烦戳头像w




不应该是那么长的头发。
出于公司的包装,应该是有造型团队把关,自己却对于这种事情烦得很的直男。
最近天热了起来,根据造型师的要求,他每天早上都要对着那盒发蜡默默叹气。
衣柜里多是一些价格不菲的品牌。
vetements gvc
出于一次性购买齐全的便利,日用品都是muji的。
内心真的只是一个想待在家里玩游戏玩到饿然后煮碗泡面吃的死宅,但是又不得不执行“健身”“发微博”等日程。
不怎么听歌,不用手机壳,没有存电话的习惯,所以有人打来电话经常不免会需要问一句“哪位”。
相册里也没有什么照片,都是游戏视频攻略截图。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很厉害是个大人物,逢年过节在饭桌上遇到一些清华北大的亲戚家小孩还是颇有些尊敬的心情。
并不是“不会说话”只是“不爱说话”。
所以并不是基本语法都无法遵守,只是有些没必要的话就不说了。
大概会喜欢看周星驰的喜剧电影。
比起碳酸饮料更喜欢茶类饮料。
不太会撩人,从小到大,和暗恋的人形同陌路也是常有的事。
如果不是你主动,你们可能也没有故事。
因为也不太懂谈恋爱是什么套路,所以做事基本从“让你好”出发。
会很喜欢听到你对他说“想要xxxx”。因为无论如何就想对你好。
审美方面还是很直男,最喜欢你涂大红唇,如果一不小心蹭到了他的衬衫上,洗衣服的时候会站在洗衣机前举着衬衫呆呆的看半天,心里可能有点迷之喜悦。
言行举止中都不表现出来,其实还挺喜欢“情侣款”的东西。
你总觉得他总是不温不火的一个样,其实他很喜欢听到你夸他。
虽然不说,但其实很喜欢你。

[男神×你][太宰治]达拉崩吧

江阳流花_:

#我到底在写什么
  
  
  
  
  
  很久很久以前
  
  恶魔突然出现
  
  露了个脸
  
  带走了公主又消失不见
  
  女性倾心恶魔
  
  国内没有帅哥
  
  一位勇者赶来
  
  大声喊
  
  我要
  
  洗好最帅的脸
  
  穿上最靓的衣
  
  使用最牛的能力
  
  把公主带回到面前
  
  国王非常高兴
  
  忙问他的姓名
  
  年轻人想了想
  
  他说陛下我叫
  
  世界最强横滨最帅牛逼太宰治
  
  再说一次
  
  世界最强横滨最帅牛逼太宰治
  
  是不是
  
  世界最强横滨最帅牛逼太宰治
  
  对对对
  
  世界最强横滨最帅牛逼太宰治
  
  牛逼的太宰治
  
  骑上最快的马
  
  带着男性的希望
  
  从城堡里出发
  
  战胜月下虎敦
  
  获得12金币
  
  中原中也见证
  
  他慢慢升级
  
  偏远安定港黑
  
  打开所有宝箱
  
  可惜脸黑
  
  一个钢蹦都他妈没抽到
  
  闯入一座大楼
  
  公主和帅气恶魔
  
  太宰伸出小手
  
  恶魔说
  
  我是
  
  港黑未来太宰迷弟芥川龙之介
  
  再来一次
  
  港黑未来太宰迷弟芥川龙之介
  
  是不是
  
  缸黑未来太宰谜底借船龙之介
  
  不对 是
  
  港黑未来太宰迷弟芥川龙之介
  
  于是
  
  世界最强横滨最帅牛逼太宰治
  
  拍肩
  
  港黑未来太宰迷弟芥川龙之介
  
  然后
  
  港黑未来太宰迷弟芥川龙之介
  
  激动的
  
  一把推出了公主还给了太宰治
  
  最后
  
  世界最强横滨最帅牛逼太宰治
  
  他战胜了
  
  港黑未来太宰迷弟芥川龙之介
  
  救出来 公主
  
  你的名字到底是什么才好
  
  回到了
  
  谁都打不过的横滨武装侦探社
  
  国王听说
  
  世界最强横滨最帅牛逼太宰治
  
  他打败了
  
  港黑未来太宰迷弟芥川龙之介
  
  就把 公主
  
  你的名字到底是什么才好
  
  嫁给
  
  世界最强横滨最帅牛逼太宰治
  
  太宰治和 公主你呀
  
  幸福的像个童话
  
  他们生下一个孩子
  
  也在天天渐渐长大
  
  为了避免 以后麻烦
  
  孩子称作 小太宰
  
  他的全名 十分难念
  
  我不想说一遍
  
  
  
  
  
  【END】
  
  孩子叫太宰Uvuvwevwevwe Onyetenyevwe Ugwemubwem Ossas🙉没听过达拉崩吧的大家快去听一听

ASENKUN:

[脑洞]刀男系列谜之问答#辣鸡英语翻译勿喷(滑稽.jpg)
1.what does the fox say?
he said yayayaya.
2.what does the grandfather say?
he said hahahaha.
3.what does the monk say?
he said kakakaka.
4.what does the long leg say?
he said aluji.
5.what does the mother say?
he said sadajiang.
6.what does the grand-grandfather say?
he said dabaoping.
7.what does 17brother say?
he said what are you doing?!my dear brother is under the floor!

【叶修中心】不老泉

侑李:

这种美将使你在衰老的暮年更生,并使你垂冷的血液重温。


——莎士比亚,《十四行诗·二》


 


卧室门的把手底座向着用力的方向微微倾斜。叶修瞥了一眼,把它扶正。他的手指被行李袋勒得有点疼,便换了只手。室内的空调正对着门吹,金属门把手冻得冰凉,摸上去能触到隐秘细小的锈斑,布在记忆里锃亮的表面上。叶修琢磨着为什么走之前没注意到过,又见门板上原来歪斜底座遮住的地方,显示出刮掉了涂层的木质原色,仿佛残影。他刚一松手,底座便又偏了回去,把擦挂的痕迹挡得严严实实。


叶修放下行李袋。夏日里无人房间内浓重的灰尘味被空调驱散了,玻璃窗几乎隔绝了窗外鼎沸的蝉鸣,只剩下一点隐约的躁动,如同擦过玻璃后留下的水渍。童年时期两兄弟住在一起,靠墙摆了张双层床。如今已经换成了成年人的大床,归叶修一人所有。衣柜和书桌都还在原地,空荡荡的。这间房间刚打扫过,地板打了蜡,换了新的床单被罩,新购置了一批日常用品,小心翼翼地掩盖住了曾经叶修存在的痕迹。现在他闯了进来,格格不入,被劈开的时空显示出其坚硬质地,把自在和熟稔都滤掉了。


十多年来叶修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第一次是为了身份证,第二次他拿下了第三个联赛冠军。那时正值叶秋本科毕业,走的是父亲计划中最理想的那条路子,连学校和专业都毫无偏差。电竞三连冠的头衔在家里沉默的餐桌全成了给父亲添的堵,结果自然是不欢而散。往后七年他没再踏进家门一步。


七八赛季的时候叶修偶尔会抽着烟琢磨,自己跟父亲,是不是寡淡得有点不近人情。叶父性情坚定,为人严厉,行事果断,稍有顽固的倾向,而叶修懒懒散散的外表之下处世风格与他一脉相承。某些时候他会因此而感慨,若推己及人,说不定父亲回想起这个出走多年的长子也会有相似的心酸和遗憾,但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这一次他回来,更像是父子间心照不宣的和解。紧随其后的,是多年不曾困扰他的——迷茫。


 


叶修慢悠悠地踱到窗边,见叶秋从自己房间里抱了几件给他救急的衣服,从对面穿过来。他下意识地伸手在裤兜里摸索一番无果,在小沙发上坐下,从行李袋里翻出被压扁的一包烟,抽出其中仅剩的一根,叼在嘴里。香烟未经点燃,自然散发的烟草味差强人意。


“又抽?爸看见了要骂。”叶秋道。


“我连打火机都丢机场了,就干咬着解解馋……”


“这样能过瘾么?”


“还成,”叶修用叹息般的声音含糊道,往后仰过去,“勉勉强强吧。”


“我觉得你魂儿都丢了。”


“画饼充饥,望梅止渴,我这跟那个有点像吧。”


叶秋笑了一声:“那可真考验想象力。”


叶修没接话,他望着天花板,心不在焉地跟着想了想。一瞬间他脑子里浮现出来一团白雾,跟仙境似的,隐约又遥远。他上一次打荣耀还是在第十赛季的总决赛赛场上,才过了两天,赫然有恍若隔世之感。


归根结底,人生的一个阶段告一段落了。记忆总是在这时候揭过得相当干脆,好像要以此昭示主人的决心似的绝情。他毫不怀疑自己还保留有十多年来积累的意识经验和操作反射,但被另一个重要命题缠绕着的大脑不愿分神去想,让他想不真切。


“菜还是得吃着才有味儿,”叶秋貌似不经意地接道,“光凭记忆和想象信息量比实物差远了。想象可以让大脑模拟出刺激,但还是得吃到嘴里最满足。”


“……你就别馋我了。”叶修苦笑道。


他此前已经退役过一次。被嘉世赶走前后他开始想象自己真正退役那天是个什么光景:打着领带朝九晚五的白领在回家后上竞技场搓一把,也许还会帮公会抢个BOSS。荣耀一直占据着这段想象中的重要部分。而现在,叶修看着脚边的电脑包一动不动。迷茫盖过了他打荣耀的冲动。


他想,自己多少年没体验过这种感觉了?他觉得自己好像被整个悬起来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迷茫伴随着有迹可循的失落感,好似内部被掏了一块,形成一个冰冷的空洞,把他一贯的笃定给替代了。


这感觉是陌生的。叶修自认为自己到目前为止的人生有三大转折:离家出走,苏沐秋的死,还有离开嘉世,没有一次曾经带给他如此强烈的迷茫感。从前再大的挫折都不能抽了他的主心骨,痛苦失望之余他总是被坚定意志撑起来的。与其说他精神顽强,不如说他目标明确——好友遗留给他的梦想强化了这一点。


苏沐秋刚去世那阵子叶修开始抽烟。连续超负荷运作,长了胡渣都没时间剃更别谈睡觉,只有用烟来提个神。苏沐橙生了一场病,而他还有一整个战队要筹备,只恨一天只有二十四个小时。即便是后来他被嘉世赶走的时候一度陷入了短暂的无措,他也仍然无比明确,他还有事要做,他还不能回去。


直到现在,深埋体内十余年的异物才被剥了出来。他挥别过去,姿态坚决,以为自己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了,但又被什么情绪黏住了,好像在隔着一层隔音玻璃听心底的振动,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痛之下有滔天巨浪在翻涌。


第四个转折到来了。而这是第一个,与荣耀完全无关。


 


当晚叶修被捉去出席一个晚会,由于多年来疏于练习,叶修的领带还是红领巾的打法,单薄得像只张牙舞爪的小墨鱼。叶秋路过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过来替他重新整理。先前叶修自己刻意维持的自在在布料严丝合缝贴上来的瞬间消失了,他整个人僵了一下,凝固成一个局促的姿势。


“你扯什么扯?”


“太勒了,扣子解一颗呗?”


“想得美。”叶秋没好气地说,一巴掌拍到叶修的后背上去,“站直了。”


“出门前捯饬捯饬就好看了,您想能好看的了吗?捯饬出来更寒碜。”


“你说谁寒碜?”一张与他极为相似的脸在镜子里朝叶修瞪眼睛。


“我说大奶奶。”


这话典出一首八角鼓单弦,叶秋有些意外地停顿了一下,然后从鼻腔里哼出一声闷闷的笑来。


“你当你这是去逛庙会呢?”


“对我来讲差不多吧!”叶修笑着说。


“那你别顺回来俩烟袋,没得抽。”


叶秋转头去开车,门锁咔嚓响了一声。叶修在副驾驶座上转头看了看自己弟弟,淡薄的暮色从车窗投下来,把他的侧脸笼罩在阴影里,边缘一圈反射着白光。兄弟间细微的差别在当事人眼中格外明显。叶秋的五官轮廓比叶修柔和一点,脸颊因为长期坚持锻炼而更瘦削,就像从小到大他们处事的不同。无论是成就还是交际,叶秋显然比他更接近“优秀”的传统定义。


“我看你话还没忘呢,这我就放心了。”叶秋说。


“哪那么容易忘啊。”


“难讲,你之前给人感觉就是什么都丢下不要了,一个人跑那么久,没几个人有这个胆子。”


“你忘了行李还是你收拾的吧。”叶修揶揄道。


叶秋露出被揭短后恼火的短暂一瞥,话头一转。


“我就给你说过,陶轩除了你们俱乐部以外没有别的产业,所以一定会对俱乐部的盈利斤斤计较。你不接受商业合作,等于是在断他的财路。”


“那我难道顶着你的名字跟脸出道么?”叶修反问。


叶秋没接话,沉默地把着方向盘,滑入路上两盏路灯之间的阴影中。然后他摇了摇头。


“要我说吗,你根本就不应该走。你生下来就姓叶,这边是没法让步的,你只能指望你的老板容忍你。能容忍得了多久?你给我说的第一天我就觉得迟早没戏,根本利益有冲突。你最好的选择就是,就是——”叶秋顿了顿,“跟我一样吧。”


叶修在副驾驶座上,淹没在黑暗中,只剩下两只眼睛反射着灯光,随着眨眼在闪动。


“我知道。”


“你有什么事儿不知道?”叶秋皱着眉不耐烦地反问。


叶修靠着座椅安静地想了一会儿。车用香水味营造出一种刻意的清新,混合着空调的冷风呼呼作响。车流和人流聚拢来,自然光将尽未尽,天空透着幽深的蓝。


十多年前他提着叶秋的行李跑路的时候还不知道要去哪儿。他站在火车站大厅里潦草地决定了自己的目的地,赶上一班即将发车的特快,便宜的硬卧,床位在中间。底铺的中年妇女跟人对坐着嗑瓜子,踩在脚下的僵硬编织袋咔擦咔擦地响。不同人吐出堆在一起的葡萄皮在闷热的车厢里散发出甜腻而恶心的异味。不远处还有人在吵。床位的高度不够坐起来,他躺在上面,在喧嚣中辗转难眠,火车在铁轨之上悠长地嗡鸣。


那是一场被强烈的冲动和争取欲望驱使的荒唐冒险,而彼时年少的叶修还没能把事情想透,理清楚。他还不知道自己未来命运如何,也许第二天就会因为耗尽钱财不得不回去挨一顿打再继续学习呢?那时候荣耀还没上市,联盟的成立毫无征兆,职业生涯会有几年更是无法预测。他走一步算一步,在小范围内进行计划。然后苏沐秋出现了,陶轩出现了。


也就是在跌打滚爬几个月后叶修稍微想明白了一点:他不能露面;他早晚得回去。叶修——很意外地——从夹缝生存中领会到了一点来自严父的宽容。他一路上留下的痕迹足以警方把他寻回,可至今为止他还坐在杭州的网吧里。得寸进尺的不妥反倒在其次,他保守又体面的家庭经不起他兴风作浪。名为“责任”的东西在稀释他的冲动,提醒他。


联盟的商业化是可以预见的,早于荣耀好几年的各种电子竞技联赛们的发展轨道已说明了这一点。简陋的训练环境和人才培养都急需资金支持才能焕发生机,让选手得以生存。这个时代的繁荣是同金钱紧密结合起来的。


叶修还记得他提出拒绝露面时陶轩的错愕,以及在反复拉锯后,对方脸上的愤怒。他们的冲突出现在更加根本的地方,不能以交际手腕软化,根本利益的分歧是硬碰硬的,注定是双方全力以赴的角力。


一场双方摊牌的博弈:一人需要赛场,一人需要将领。与此同时,叶修对商业化的意义了如指掌,陶轩也隐约意识到了叶修隐藏的原因。两个人都进退维谷,在精疲力竭之前艰难地维持平衡。仅剩的解决方法,一是叶修放弃家庭一味追求荣耀,二是陶轩放弃伙伴一味追求利益。


——没有选择,没有解决。叶修的选择是罕见的得过且过,而陶轩维持着同样无奈的姿态。


他们永远处在枕戈待旦的前夕,前期的和平相处不过是假寐。这情势称不上安逸,横贯在他们之间的是矛盾的核心,跟扎进手指的木刺儿一般,给血肉带去的痛感尚在短时间内可以忍受的范围,但会不断恶化而非消化。


根源上的利益冲突显然不在任何人的妥协范围内,分道扬镳也并不是他们当中任何一人一意孤行的后果。非黑即白的标准固然足够明确,但现实远比理想复杂。凡事信奉因果报应的人幻想中有一位手握教尺的裁判,但又由谁来领教?


这在叶修看来幼稚而好笑。


陶轩对商业的追求不过是分内之事,老板所需的计算,不仅仅只有对战绩的关心。怎样让战队和队员活下去,怎样获取更多的福利,怎样为战队谋求更好的发展,都是钱字当头有待解决的冗杂问题,不见得比追求胜利更加简单。重返联盟后叶修说,如果是为了让战队能够更好地生存发展,无论使用何种方式,正确与否,他都会试着去理解。开荒时期的经历让他对陶轩的动作抱有一种奇异的体谅和容忍,况且在七年有余的争吵中,陶轩曾经不止一次地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试图改变叶修的决定。


“光赢是不够的,”陶轩当时对他说道,那是第二赛季季后赛时,“你还不明白吗?”


“我知道。”


“知道?光靠打比赛,联盟提供的奖金,两个赛季一共只有大约七百万。但是光是赞助商的投资就超过了这个数,”陶轩说着比了一个数字,手势在空中出于强调地晃了晃,“这还是你不接广告的情况。百花今年孙哲平和张佳乐半个赛季的广告费都比我们两个赛季的奖金加起来还多,你知道吗?”


叶修定定地看着他没说话。


“出面拍几张照,会比你劳神费力地抢冠军更难吗?”


白烟从叶修手指间渗出来,沉思片刻后他伸出手,把烟灰抖在茶几上的玻璃缸里。备战室的电视屏幕里正在直播嘉世的赛后新闻发布会,身着红色队服的吴雪峰正坐在台上打官腔,旁边突兀地空出一个位置,刚好把幕布上印的嘉世最大赞助商品牌名露了出来。


“不是这个问题,老陶,”叶修开口,“算是我有一些苦衷吧。”


“苦衷?我告诉你什么叫苦衷:嘉世最大的赞助商,今年提出的续约条件是本赛季夺冠。而且就算我们这次顺利夺冠,也只能得到一年的赞助合约,是否夺冠也会成为下一年赞助合约最终金额的唯一标准。”


“这有问题吗?”


“有没有问题?”陶轩怒极反笑,“你打了多久比赛了叶秋,还问我有没有问题?这叫乞丐合同,我们嘉世二连冠了,是连冠!全联盟我们是最强的,但我们没了冠军就会一无所有,难道除了冠军我们就毫无价值了吗?赛场上的事变数太大,而且以联盟现在的发展状况,未来赛场竞争只会比现在更大,谁能保证我们一定能一直拿冠军?三连冠,五连冠,十连冠,你能保证吗?”


“只要愿意,也不是不可能的。”


陶轩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你少他妈跟我玩意识流,你把这话给廖总说,让他一次性把十年的给了,他信吗?”


廖总苛刻的条件显然困扰着陶轩,而为嘉世争取退步的空间谋求最大的利益犹如甘蔗榨汁,正是陶轩西装革履上饭桌的主要任务。他刚在应酬上灌了酒,醉意上了脸,被激动和愤怒憋成了理直气壮的红晕。领带和扣子勒得太紧,被陶轩不耐烦地扯开,酒气扑到叶修鼻子里。这笔投资在嘉世收入中所占比重太大,至关重要,而陶轩要在这几天内对这份合约做出决定:拒绝,嘉世的经济状况将陷入绝境;接受,不过是提心吊胆之下又一赛季的苟活。


看人脸色,这不是陶轩组战队的本意。


好巧不巧,嘉世队长显然有着同样强硬的立场。“苦衷”是这个立场的关键词,陶轩不知其出处,但隐约可以察觉到它的力量。斗神向来是主动、果断、锐利而无畏的,但叶修面对这个冲突时却有一种少有的犹豫,它过分地强调了叶修“自己的”职责,泾渭分明的三八线带来的是类似于回避一般的消极应对,听之任之。


陶轩的言辞中有一种不经打磨的泄气:“一队之长,王牌选手,本来就有出面给队伍争取这些资源的责任,你要是不愿意干就直说。”


这只是他们数次争吵中的一次。陶轩撒气般的质问解决不了问题,那时候叶修的胜率还是他所仍然依赖的东西。这也意味着当他失去了对冠军的垄断,就会渐渐被视为绊脚石。后来上层的推波助澜以及下层的兴奋作浪无疑是这一点的佐证。叶修对唐柔说,当初自己应该勤快一些,可如果勤快些真有作用,叶修早已付诸实际。某种意义上,叶修确实被逼入了一个绝境。


 


叶秋谈起这件事时有一种怒其不争的不忿。


“……你说你滚蛋了,我以为你总算要回来了,没想到你一转身又搞出来个新的战队。月薪一千八,这是什么水平?小区保安都比你收得多,还没够到最低工资标准吧?网上全是些骂你的话。身无分文,还要另起炉灶——我没敢给妈说,怕她知道了着急。”


“厉害吧?”


“什么厉不厉害,其实你当时除了自立门户也没别的办法,对吧?”


叶秋说着下意识地朝前抬了抬下巴,他这时候面无表情,目不斜视,肌肉放松,声音轻快,与叶修转向严肃话题时的言行习惯很相似。前窗外的夜色浇到他面上,他的神情和话语都呈现出与表面上截然相反的清冽,透着一丝犹有回响的冷意。


“自立门户成功也是小概率事件,你是运气好到一定境界了才遇上那么一帮人陪你闹腾。更大可能是你凑不齐一队合格人马,或者一支草根在常规赛就排名垫底刷出局。我倒没想到陶轩那人最后还能下这种断人后路的狠手,他是有多恨你啊?”


“算了吧,”叶修笑了笑,“现在说这个也没什么意思。”


“你就是这个毛病,不论遇上什么事都对人抱有最大限度的信任,信任他们可以克服心魔,立地成佛,原地飞升。但事实是,又不是每个人都有与你相同的品质、能力和勇气,你那帮混账老同事就是典型案例。”


“你这是在夸我啊?”叶修愣了愣,笑得一脸促狭。


叶秋咕哝着“随便吧”熄灭了火,草丛中的蟋蟀声应声而起,被门内的交谈声和玻璃杯相碰的清脆声响替代。


在场的人少有叶修认识的。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内,这个家庭以另一种方式在发展,身为主角的叶秋培养出他独有的人脉,不仅限于从小跟叶修一同认识的那些长辈们的老同事。叶修的离开无疑改变了这个家庭,于是它理所应当的偏转掩盖了他留下的刮擦痕迹,外表仍然是光鲜、顺滑而完整的。唯有扶正之后,叶修曾经被遮挡过的缺席才会得以彰显。


“这位是——”


“这可是祖宗。”叶秋半是揶揄半是玩笑地说道。


对方乐了,倒是很快反应过来,便笑问:“哥哥还是弟弟?”


“哥哥,叶修。”叶修伸出手。


“之前都没见过,”对方露出一丝刻意的惊叹,“您何处高就?”


还没等叶修开始思考如何修饰自己过去十余年离家出走打游戏的宅男人生,叶秋抢白了。


“搞电子竞技,”叶秋谨慎地措辞,忙不迭地补充说,“拿了四个全国冠军。”


“很厉害。”对方不明所以,看在面子上随口附和了一句,眼睛里的欣赏远没有口头里表现出来的多。叶修没说话,戏谑地看着叶秋。后者的表情突然像是地摊上自卖自夸的老板,一脸急切的诚意。


“是吧,很厉害。”叶秋说,“竞争对手都是发展很成熟的大型竞技俱乐部了,他单枪匹马拉了一支新队,拿了冠军。期间需要的各种资源,包括资金,都是由他自己解决的。”


叶秋把叶修的经历讲得更通俗了一些,像一个二代自力更生的创业传奇。这方面的人物必定会被致以更高的敬意。对方那可有可无的赞许眼神已经变了,成了一种切实的认同。叶修意外地接受这种眼神的洗礼。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崇拜我?”对方离开后叶修转头问道。


“为了不给爸妈丢面子。”


叶秋无视了叶修口吻中的戏谑,没有回头,紧紧盯着餐盘里的几颗树莓。


他们身高相仿,相貌相似,正是这提供了参考的熟悉加深了陌生感。比起叶修独自打拼十余年中经历的沉浮,这才是更让叶秋懊恼和心酸的东西。无关于感情的疏离,叶修从各种意义上和叶秋拉开了差距。这差距显而易见,叶修的身上有一种鲜活而强盛的生命力,跟精英教育呵护下的严格训练截然不同,是打磨过的、久经沙场的无懈可击。


这种无懈可击使得叶秋的懊恼和心酸都成了孩童式的小情绪,在一次次兄弟间或随意或正经的斗嘴中占着上风。叶秋作为最终承担父母期望的那个人,却并没有从叶修那里看到任何作为“哥哥”的理亏感,相反,有什么来自叶修的东西——品质,智慧,成就,或者别人的爱戴——仍然敬业地按照“哥哥”的分量,使他叹服。


回想起来叶修有种令他不可思议的英雄精神,换了别的人可以叫不知天高地厚,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他在那边乐,叶秋替他提心吊胆;叶修演了一出“轻轻地我走了”,叶秋还心有余悸。这一路上都是一失足成千古恨的关卡,稍不留神就要GG,叶修却有如神助地完美全通了。


叶修被逼退役的时候叶秋在读博。他们通语音,叶秋那边正值上午,学校饱和度极高的绿色草坪和红砖建筑反衬着另一边的冬夜。叶秋听到对面话语间藏着嘶气的声音。


“怎么了?”他问。


“刚吃的鱼香肉丝太辣了。”


面对关心时叶修转移话题的动作相当娴熟。


“网上的讨论我都看了。我知道你还没到该退役的时候。你不接广告,不露面,你挡了陶轩的路,他们就用你状态下滑为借口要赶你走,你是被逼的,是不是?”


叶修低低笑了起来:“你一不打荣耀二不在现场,还挺相信我的?”


“你不生气?”


从对方的口气里叶修读出了几分较真的忿然。他收敛了笑容。


“生气。但光生气是没有用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休息一年,然后回去。”


“贼心不死。回嘉世?”


“这怎么可能?”叶修笑。


“你很在乎嘉世?”


“一点点。”


“一点点是指你主动退役给嘉世让路吗?”


“你又知道了?”


“我是你亲弟弟!”


两人同时陷入了一阵沉默。突如其来的无措之中,多年来形成惯性的不以为意拯救了叶秋,让他冗余的矫情被冲洗了干净。怎么搞的,叶秋条件反射性地不满,你当你是普罗米修斯吗?


对面话筒的背景音里人声嘈杂,那是叶修口中的网吧。“包吃包住,底薪一千八,老板娘人不错,还能随时打荣耀。”他说起来的时候还有种满意的神气,好像干成了一票只赚不亏的交易。


“你想没想过你自己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难道要同归于尽吗?”叶修的声调很轻松,“退一步海阔天空嘛。”


“那你也退得太远了。”


不用提醒,叶修自己也清楚。联盟今非昔比,豪门的建立挤压了新队弱队的生存空间,白手起家的难度远超八年以前。荣耀本身的特点造成了豪门强队在资源上的垄断。获取资源的途径建立在大量人力的基础上,而人力基础又离不开现实中庞大成熟的俱乐部背景的支持。失去了这个基础,最可行的方案唯有用钱堆。问题又回到原点了。


“你现在卡里还有多少钱?”


“你不用担心。”


“什么叫我不用担心?”叶秋反问道,“就你这活法,我看你根本就没关心过吧?”


“我关心过啊。”叶修慢悠悠地给自己点了一根烟,随口报了个数。


叶秋明显地噎了一下。


“你打了七八年了就这点钱?”他不可置信地叫,“够你重新搞一个战队?一个战队要什么你比我清楚,普通一笔转会费——”


“行了,”叶修淡淡地打断他,“不用跟我算,这个我有数。”


“所以你打算干嘛?”叶秋毫不客气地问道,恨铁不成钢。


“不过是从头再来罢了!”


“你在开玩笑吗?”


“这叫一本万利。”叶修抽了口烟。


“你不要以为我不打荣耀就能随便蒙,”叶秋说,“我都查过了,够你买多少稀有材料的?”


“你果然是真的不打荣耀,”叶修故作意外,“你不知道你哥我笑傲江湖,稀有材料自己能抢么?”


“什么跟什么,”叶秋气,“七十级野图BOSS多久刷一次,刷出来多少公会要去抢,你单枪匹马拿什么去抢?”


“你哥没那么容易走投无路的。”叶修笑着说,“我已经开启了人生新篇章。”


叶修惯性地用看似不经意的潇洒来掩饰自己不确定感。不论是作为兄长还是作为队长,至少在表层上的笃定和从容始终是他最常见的状态。叶秋心知肚明却无可奈何,传过来一阵欲言又止的沉默。


叶修夹在手指间的香烟已经燃了大半。他抬起头,看到陈果晃进吧台,俯下身在笔记本上记账。兴欣网吧的老板娘是嘉世忠粉,尚未得知叶秋退役消息的她还处于一种相对来讲无忧无虑的阶段,口齿间有着直率而明媚的泼辣。


他隐约从一团迷雾中摸索出一条道路,就像他在游戏里总是首先上去试探一般,评估出一个初步构想:君莫笑,散人,一支新队,重返联盟。它们从迷雾后透出来隐约的几个色块,而没有任何细节上的东西:战队的规划,人员的构成,投资和获利的额度,成功的可能性,而恰恰又是这些对于合作者来讲至关重要。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背水一战的必要和不计回报的底气。


也是在这一点上,叶修跟很多人有着本质的区别。


 


洗完澡,叶修在回家后第一次打开了电脑。刚一上线,对他设置了特别关注的几个人便轮番轰炸过来。外部人士如黄少天着急打听消息,知情人士如魏琛催着他为建设公会卖力。叶修的手停了片刻,便啧了一声,把QQ隐身了。


他从下午换下的衣服里翻找片刻,摸出来一张还算得上新的初版账号卡。秋木苏这个账号虽是苏沐秋的主号,但也是拿来研究的工具,谈不上跟谁谁交往密切——除了叶修和吴雪峰。好友列表里人数寥寥,大多头像灰暗,是早就被遗忘或抛弃的账号。成名账号卡如一叶之秋和气冲云水,也已经在易主后被对方主人移除了好友。此时显示在线的唯有一个,沐雨橙风。


“你上线啦?”苏沐橙见状立刻发消息道。她显然明白还能登上这个账号的人是谁。荣耀更新至今,秋木苏却始终满级,是他们两人轮流代练的结果。


“嗯,在家呢。”叶修回复。


“你不去帮伍晨抢BOSS吗?”


叶修停顿片刻:“再说吧!”


苏沐橙从迟来的三个字中领悟到这一瞬间的犹豫,便简单地“嗯”了一声,不再过问。


“我们一起去双刷个二十人本吧!”


“胆子挺大,哪个?”叶修笑。


“就最新的那几个二十人本中有一个,BOSS都花样多但是血薄,我看两个人打只要方法得宜,说不定可以打通。”


“我拿的可不是君莫笑,我们俩远程呢,没奶。”


“试试吧!”


结果自然是双双被扫地出本。进度推到近六成的时候两人法力首先告罄,生命也见底,眼看再无可能,索性疯了一把。整个过程除了战斗上的交流,没聊别的。出本后苏沐橙才问了一句:“回去怎么样?”


“还没开始呢,今天陪叶秋去应酬了。”


“叔叔阿姨好吗?”


“好得很呐!到现在我还没见着人,出差去了。”


苏沐橙发了一个笑脸的默认表情。


“不管怎样我都支持你的决定。”她说,“不过,有空的话来一起抢BOSS吧!”


“好。”


苏沐橙首先下了线,估计是去睡觉了。叶修翻了翻QQ群,了解到最新刷出来的BOSS被王杰希和高英杰带着微草抢了去。正瞧着魏琛怒斥王杰希诡计多端,门口进来一个刚洗完澡的叶秋,脸上浇的水还没干透,浑身温热的水汽,头上顶着干毛巾,踩得进了水的拖鞋吱吱地响。


“你来干嘛?”


“干嘛,我来视察你的情况——又打游戏。”叶秋说,“话先说好,老爸可容不了以后你办公的时候干别的,忍住了小心别让他看见。”


“说完了?”叶修道,“还有什么事?”


“有什么事,”叶秋看着他,余光往床上飞,“我今晚跟你挤一挤,成么?”


“你几岁,怕黑还是怕鬼?”


“我多少年没见你了!”


“你每次在附近出差都会往我那儿跑,装什么久别重逢?”


“什么你那儿我这儿,你的不就是我的吗?”


“出去!”叶修阴着脸赶人。


“我来都来了。”叶秋打定了主意,把毛巾往边上一甩,在床上盘腿一坐,“我来缅怀我童年不行吗?”


“早不缅怀偏偏今天才来凑热闹。”


“早些时候不是床单都还没铺好吗?”叶秋理直气壮。


这些年兄弟俩拌嘴,叶秋就没赢过。从小,叶秋都是公认的更驯良的那一个,深得父母辈欣赏,而叶修的机灵则是更老一辈所喜爱的。叶将军乐于见长孙率领一帮小兔崽子打遍附近一带胡同无敌手,还兴致勃勃地跟他一起搞沙盘推演,为日后叶修成为“战术大师”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叶秋在课堂上培养出的灵活显然赶不上叶修无时无刻不在生活中取材的厚积薄发。


打不赢也吵不赢,“赶紧回家”在叶修的软硬不吃中沦落为了刷存在感式拌嘴中的保留节目。双方都不以为意,叶秋乐此不疲地时常去戳一戳那个脱离正轨的哥哥,而叶修也不介意对方的小小骚扰——与其说骚扰不如说另类的撒娇。叶秋在叶修这里享有天生的作为“弟弟”的权利。


“随便吧!”叶修最后说着,拿过叶秋放下的毛巾放到桌上去。


他关掉电脑,再熄了灯。叶秋往靠墙那边挪了挪,给叶修让出来一半淋着淡蓝色月光的位置。叶秋的呼吸声在夜里清晰可闻,叶修暗地觉得有点好笑。


“今晚天气不错,还能看见星星呢。”叶秋沉默了一阵子,说道。


叶修很配合地屏住呼吸,似是陶醉,终于忍不住狂笑。


“你太逗了,”叶修说,“你拉下脸赖着不走就为了跟我仰望星空啊?”


叶秋恼羞成怒。


“正经点行不行。”


“好好,你说。”


叶秋侧过身来对着他,面孔迎着窗外月光透进来的方向。背后影子以外白霜似的背景上,晃着光秃秃的玉兰枝丫。他的神色在光影之下明暗锐利,细微的表情被扩大得明显而些许不真实,分明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悔意。


“我问你,你当初重新开始的时候有几分把握?”


“我那时候没空耽误在想这些上。”


“如果只是一个判断?”


叶修沉默片刻,面部背光,叶秋看不清他的神情。


“赛场上没有什么把握可言。没有把握,就是最有趣的部分。”


叶秋读懂了言外之意,有些艰难地咬牙切齿了一番。他相信叶修的判断,连他自己都说无把握,就一定是极为困难的旅程。“可以的——你心真大啊。”他说,声音拖得又长又慢,寻找着措辞,“这事他也干得出来。”


“谁?”


“还能有谁?陶轩。”叶秋说,“不仁不义。”


“你幼不幼稚,亏你还拿着全奖念了个博士,这都不懂?”叶修嫌弃道,“这不是仁义就能解决的问题,商场上的事儿从来都是生意。”


“想过挑战失败回家什么光景吗?”


“冠军在爸眼里也没那么值钱啊。”叶修笑。


叶秋在旁边闷闷地咕哝了一声,跟小时候一样负气般滚了一圈背过身去,把叶修这一半被子往自己那边卷。


“我这不是为了你?”他含糊地反驳道。


叶修把被子扯回来,在黑暗中冲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他从枕头上偏过头去,头发和布料摩擦的声音近在咫尺,清晰的窸窣之中他看见叶秋的后脑勺,肩膀随呼吸微微起伏,隐藏在对面暗色实木柜门板的下方。记忆中上一次见到这幅景象是什么时候?六岁还是七岁?那时候两个人的块头都要小很多,放学后打系统自带的三维弹球,结果叶修指点迷津的时候叶秋刚好死了一局,他执意怪罪叶修挡了他视线,为此互相掐着对方肩膀在沿着墙壁滚了一圈儿。吃饭时谁都没吭声,晚上睡觉时叶秋继续耍脾气冷战,叶修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一阵子,然后在被窝里踹了他一脚。


结果叶秋应声而起,惊动了父亲。大晚上被闹起来的叶父审问出由来后,当机立断揍了两人一顿:偷偷打游戏不说还为这点事就闹腾,什么毛病?叶秋被打得更惨一些,被放回去继续睡觉的时候看见自己哥哥一边揉着被打痛的屁股一边嗤笑。


叶修回想起来不由得笑出声来。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啊?”叶秋不知道叶修的联想,以为是为了当下的对话,便不满道,“我好心好意关心你你还笑。”


“我错了,”叶修诚恳地说,“咱们继续谈人生哲学吧——诗词歌赋你聊么,我还剩点初中背的没忘呢,苟……”


叶秋哼了一声咕哝了什么叶修没听清,他向来面皮薄,干脆不再做声。他对着墙睡,两人之间紧绷的被子使得被窝中空,整个后背都暴露在空气里。过了一阵子他的呼吸趋于平稳,叶修悄声动了动身子,把自己这边的被子匀了一些到中间,盖在对方的背上。


周围彻底安静了下来。叶修躺下来往天上看。夜晚大城市的灯光太明亮,不论是北京还是杭州,混合着多多少少的空气污染,能看见的星星屈指可数。


他回想起第一赛季的时候,他和陶轩带着嘉世一群队员全国四处去打比赛。那是个冬天的清晨,玻璃外的停机坪上空一片漆黑,跑道边上闪着细碎的灯光。荣耀职业联盟刚刚成立,影响力和奖金有限,他们不得不在打联赛的空隙中无休止地参加各种奖金较为丰厚的比赛来维持生计。时间紧张,又要尽量节俭,一行人大清早起来赶便宜航班是常态。


那时候陶轩正在为是否关掉网吧的事为难。他分身乏术,想把精力全部集中在战队上,但网吧到底是一个可靠而稳定的收入来源。对此他经常和叶修感慨,如果联盟能尽快发展,吸引更多的投资,那他就不必为难了。叶修听罢只是笑了笑,把地鼠机又调高一个难度。


嘉世网吧所在地段,是正宗西湖边的老居民区,过一条马路就是杨柳依依的湖岸。门面被陶轩父母购下时,还没投资的想法,单纯是为了乘一乘改开的东风,用来做小本生意。没想到往后地价房价猛涨,到陶轩手上的时候,光是收租就能吃喝不愁。


他知道陶轩有段时间茶饭不思,为的就是家里保守的父母辈一致认为由网吧改为战队是笔损失。每个月的入账情况是最直接的证据:往日里当翘脚老板,每个月净赚十来万;现在东奔西跑,才只能勉强维持收支平衡,还比不上单纯收租的盈利。陶轩是独生子,吵急了的时候家人之间放狠话,父母气得口不择言,连棺材本都骂出来了。


陶轩气急了,半夜跑到俱乐部跟叶修谈人生。叶修心不在焉地把耳机挪开一点,一边打游戏一边听他念叨。


后来叶修想,他自己家里不会像陶轩家一样为金钱所困,为此他要承担别一份的责任。所以只要他自己还保留着有关家庭利益的坚持,他就没有理由去苛求别人。陶轩有自己的责任和追求。


不苛求,不意味着别人就不会来苛求他。


往后嘉世王朝建立,后起之秀林立,联盟飞速发展,选手身价水涨船高,陶轩的欲望已经不限于夺冠,他开始更专业化地向商人的方向追求。


他们的关系恶化是个漫长的过程。七年龃龉,王朝倾颓。


面对自己的队伍,叶修显然和王杰希有着相同的鞠躬尽瘁,但比起王杰希无微不至的铺垫,叶修给自己的队员留下了更多自由发展的余地,而这余地不仅限于好的方面的个性化发展,同时也包含了对坏的方面的放纵。他一方面显示出近乎于冷酷无情的严厉,另一方面又有着近乎于无为而治的冷眼旁观。


刘皓刚进嘉世的时候,正值嘉世换血期。叶修需要一位得力副队,而苏沐橙在当时志不在此,于是刘皓成为了候选。他的荣耀素质不错,往后认真练练,至少能占据一线。


可惜这人的心思歪了:脚踏实地的事做得少,幻想倒一点没少,无关于比赛的算盘打得比谁都机灵。进步几乎没有,出于虚荣的心理需求已经爆出了十里地。同期较好的水平没成为他高人一筹的起跑线,反而催生了脱离实际的自大。叶修批评过他很多次。


对于荣耀相关的事物,他容不得沙子,严厉姿态完全承袭于自家父亲。


因此刘皓嫉恨更盛,不但不为此反省,反而把鼓励当成了自己应得的,把指导当成了对他的蔑视,把劝诫当成了对他的打压。叶修仍在尽所能地给予告诫指点,刘皓却已经单方面和他反目成仇了。


叶修自认为不是救世主。旁人尊称他一声“叶神”,他既不至于专门去澄清,也不为此沾沾自喜。有的问题,尤其是完全私人的思想行为,需要由内自外的领悟才能根除。叶修能做的只有那么多。


往后情势恶化,陶轩心意已决,叶修固守阵地。根源性的冲突无法解决,嘉世内部的分化更出自于陶轩的授意,他要杀敌一万,自损八千。敌人是叶修。


刘皓站了陶轩的队,小动作层出不穷。叶修不动声色,却也都看在眼里。他对此不置一词,却也不是不失望、不难过的。


最难过的时候,他无意间就回忆起往事来。


苏沐橙在荣耀第一区开服时凑热闹,叶修的账号卡“一叶之秋”和苏沐秋的“秋木苏”,大名都是苏沐橙御赐的。叶修逗她说错别字一个扣零点五,苏沐秋护住妹妹,反驳说那是她故意的,没看见“秋木苏”多么有诗意,在万物凋零的季节重现生机,这个意境你体会一下。叶修哈哈大笑,说别扯淡了,这不就是你名字倒过来么。苏沐橙在旁边捂着嘴笑。 


陶轩是嘉王朝公会的创始会长,曾经也率领一帮公会成员,在抢BOSS和刷副本的战场上游荡。在他和叶修苏沐秋达成合作之前,是他们俩掠夺对象之一。后来嘉世筹备正紧张,苏沐橙正要中考,晚自习上到九点半,去接她的任务就落到了陶轩头上。陶轩给她买零食,被发现还是因为有一天晚上苏沐橙为了赶在回来前吃完冰棍而吃坏了肚子,气得苏沐秋哭笑不得。 


梦是睡前思绪的延续,那段日子里他也经常梦见苏沐秋。梦里他看到那个人半透明地淹没在光线里,面部鼻尖以上都不甚清楚。苏沐秋的声音带着空旷的回响,遥远却又清晰。“走呀,”他口气雀跃,等不及似的转身就要往前赶,“明天荣耀就要更新了。”


叶修在睡梦里迷迷糊糊地确定了这一幕发生在他们十八岁的夏天。那一次荣耀发出觉醒任务公告,散人的玩法因失去了升级空间而丧失了意义。苏沐秋全身心投入研究出的银武在基本模板制作完成后立刻便被迫宣告作废。在此之前苏沐秋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新号准备带着千机伞一起升级。梦里叶修觉得荒谬又揪心,心想这次老苏要郁闷了,但腿下却不听使唤地跟着飞奔,人字拖在白茫茫的地上落下一连串慌张的啪啪声,年少时青涩的嗓音从自己嘴里传出来,忙不迭地应着,来了来了。


——就是这样,没有下文。凌晨五点,窗外的光是蓝色的,烟雾逆着光柱向上升腾过去。吃早餐的时候苏沐橙端着盘子跟他坐在一起,叶修说:“我晚上做了个梦,你猜怎么着,我梦见——”


他说到这里停下来了,留下苏沐橙一个恍然的神情。“我哥?”她问,“他说什么了?”


他们早就能很自然地谈论起故人,这一次叶修却突然住了口,定定看着面前的苏沐橙,后者的眼神一如七八年前的大年夜同他一起走在大街上时。从未产生过的焦虑冒了头。人挣扎在无可奈何中的时候就会开始思考,这向来被叶修定义为对胜利毫无助益的胡思乱想,他为此骂过刘皓很多次。


显然现在他也到了不得不胡思乱想的时候了。


停顿的沉默间涌动着被刻意压低过的人语,连贯又听不分明,如同闷在锅里沸腾的汤一样叫得腻人。他和苏沐橙形成了一个欢声笑语的孤岛。叶修下意识偏过头,相隔十来米外另一桌上扎堆的其他队员,正在碗后偷摸摸地往这边望,为首的刘皓更机灵,叶修回望的一瞬间他就立刻埋下头去,刚好被捕捉到回避的动态。苏沐橙眨着眼睛顺着叶修的目光也往那边看,这时叶修转回来,好像要挡住苏沐橙的视线一般重新提起了话题。


“没事儿,”他随口说,“他在那儿神叨叨地,说今天比赛8:2。” 


苏沐橙笑起来:“他什么时候会预言了呀?”


“他在上边儿点了新技能点吧。” 


那是第八赛季的常规赛最后一轮,嘉世主场对蓝雨,被8:2打了个狗血淋头。蓝雨正副队长显然已从嘉世最近的表现里看出些端倪。叶修把他们赛后的关切都糊弄过去后,回去倒头便睡。凌晨的时候他又做了一个梦,还是那片白茫茫的环境,苏沐秋在催促他。梦里叶修全身心都残留着睡前的疲惫,嫌弃说你赶着投胎呢,苏沐秋朝他挥舞着一张初版账号卡,“今晚荣耀就更新了!” 


午饭饭点的时候叶修醒了。苏沐橙无声地垂着头坐在他床对面的小沙发里,一边的电脑开着,沐雨橙风插在登陆器里。她的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刚哭过一场。“孙翔今晚就要到了。”她说。


叶修默然。


苏沐橙看着他,突然问:“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她难过极了,眼睛里全是泪花。随着年龄增长苏沐橙哭得越来越少,细想起来次数寥寥。


这是苏沐秋去世后的第七年,这七年间,苏沐橙一直紧紧跟在叶修身后。她看着叶修和陶轩一路走到这一步,中途她小心翼翼地掩饰起自己的担忧,尽自己所能去做些什么,比如配合商业活动,试图去尽量平息陶轩的不满。而她也一直抱着依稀的希望,等待一切被解决。


但她等来的是什么?无解。他为她无条件的支持狠狠地心酸了一把。


如果说苏沐橙的支持是出于十年感情,陈果的支持则显得更加草率。这时候的叶修空有一身功夫和一个信念,两者固然强硬,仍有些东西——重返联盟也好,重操散人也好,重夺冠军也好——远远不是光凭意志就能被决定的。 


成功概率渺茫,自己对战队经营毫无经验,陈果就凭着一腔理想主义的热血,一把堵上了自己的家当,也不怪安文逸一开始觉得她傻。 


推出兴欣战队的时候,她想了开放免费上网抢占主动的招数。叶修赞她豪迈大气、兵行险招,但暗地里也替她肝疼。作为自带腥风血雨的老选手,他知道粉丝有多不可预测。嘉世要是打臭了,抗议的粉丝们什么都敢往俱乐部扔,也什么话都敢说。他还曾用当年金门和厦门的典故,戏言陶轩可以用绿化带里的东西做纪念品去卖。得到的自然是陶轩的白眼。


而这些嘉世粉丝在网吧里,可能趁机报复,故意损坏设备。就算不在乎维修费,别人说出来的话,陈果行动在第一线,总是听得到的。谁能保证他们的冷嘲热讽不会突破陈果的心理建设?


有一次叶修晚上瞥见楼下闪着一道一道扫的手电光,还有蹑手蹑脚的响动。他悄悄探头一看,发现陈果自己摸黑起来,举了个小手电,在空旷的大厅内一排一排地检查电脑设备,一边看一边偷偷地擦眼泪。第二天,她又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义无反顾地去冲去前台了。


这样的义无反顾,即便是曾经共同经历过开荒时期的热血青年魏琛,也觉得不可思议。


“操,”魏琛骂道,“你他妈现在还是意识流?”


“只要你愿意,没什么不可能的。”叶修循循善诱,“有什么能比杀个回马枪拿个冠军更有意思的?”


“你说拿冠军就拿冠军,联盟你家开的?现在这群人是让你随便组个队就能打的吗?”魏琛拿着烟头往烟灰缸里猛摁,“你是不是最近网游里刷副本刷傻了,你当联盟里的人都是小怪啊叶秋?”


“嘿,我思前想后,决定还是在最后的时刻轰轰烈烈地再闹上一遭。我可不想过上个好几年后,一个人抱着个银武在网游里寂寞惆怅。”


“滚滚滚滚滚滚滚!” 


“怎么样啊,老魏,让兄弟捎你一程,再去赌一把?”


“赌你个头啊赌!”


魏琛忿然道,一张脸皱起来,恶狠狠抽了根烟,动作里半是发泄式的咒骂半是略带苦涩的沉思。


人对生活的认知由成长中的挫折逐渐建立,在此之前,他们都误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大多数人在青春期就会遭受第一次求而不得的打击,从而转化为普通人的功利与现实,而天才非同寻常的能力会使得意气得以长期保持。从这个意义上讲,天才体内埋藏的赤子之心和理想主义,跟初生牛犊的幼稚有异曲同工之妙。


八年前魏琛也骂叶修“意识流”。那时候斗神不可一世得理直气壮,信奉“只要愿意就没有不可能”。他的观念经过了强大的提纯,接近于理想主义的空话。饱受状态下滑摧残的老龄选手们痛恨叶修的年轻与天才,他们早已摈弃了少年人的妄想,不再认为只要意志足够就可以成就一切。他们深知无可奈何的滋味,叶修却可以视若无睹。


从这个意义上讲,犹豫的魏琛、理智得冰冷的安文逸、拒绝邀请的张佳乐,以及对兴欣夺冠的口号表示不信任的无数荣耀迷,甚至是当初因为利益原因选择与他分道扬镳的陶轩,叶修都很理解。没人有理由平白无故地分担叶修的风险、放弃自己的利益。如果有,在此之前也只有苏沐橙。


陈果在后来哭道自己很幸运。叶修想,可幸运的不止是她。


 


“你们老板是你的粉儿嘛。”


“是啊,怎么了?”


“那她一开始还给你开那么低的工资!”叶秋忿忿不平。


“底薪一千八包吃住还有提成呢,网管就这水平好不好?”


“得了,她还真就把你当网管啊?”


“她当然真的把我当网管啊,”叶修哭笑不得,“我身份证上是叶修,她只知道叶秋。”


“你没告诉她?”


“我说过了啊,她不信。”叶修坦然道。


“……怪我咯?”谈起当年行李连带身份证被拿走,叶秋下意识地切换出了“活该”的口吻。


话音刚落,屏幕正中央闪出一行红字,显示他在游戏中被击毙。叶秋纳闷什么时候的事,击杀画面回放,显示对方一枪命中正在张望的叶秋的角色。他有些不服气地转过头去看了看叶修,后者屏幕上的莱因哈特一个冲锋,瞬间收割了三个人的性命。


“这不科学……”叶秋咕哝着。


“哥是专业的。”叶修在空闲中瞥了他一眼。


“你有没有考虑过荣耀退役了去打守望先锋的职业?”


“你正常点。”


“都是第一视角键盘操作呢。”


“别闹。”


“暴雪可是你的初恋——记得咱俩小时候打星际么?”


“荣耀是糟糠之妻。”


“我说真的,我支持你啊。”


“得,你又挂了。”


恰逢叶秋双休,他们并排在地毯上坐着,小木矮案上摆着两台笔记本。屋外雨声潺潺,珠帘挂在瓦当的尖上往下滴。


这年夏季北京雨水充沛,一度淹了小半个城。王杰希在群里说起前几天被困在微草回不去,收到了黄少天长达三百字的花式关切——与其说是关切不如说是嘲讽和幸灾乐祸。微草几个小孩护队长心切,跟蓝雨大小剑客在群里闹了一地鸡毛,结束一切的是韩文清的全员禁言。叶修看着好玩,不声不响地把禁言关了,韩文清立即察觉,说叶修在潜水。


出乎他们意料地,叶修退役后一直没冒泡过,于是群里的话题顿时转移到了他身上。


喻文州说,叶神回去几天,居然没动静。


方锐说,连我们给他发BOSS的坐标都没反应。


王杰希说,那看来已经物我两忘了。


黄少天狂刷了一屏笑声,段落大意是那个阴险狡诈的家伙一定是躲在哪里搓大招,要多加小心。


叶修正想说两句,却见肖时钦接过调侃,说道,他刚退役想休息一阵吧。


这下子整个群都没了声音。群聊高峰时段大段停顿与职业选手们的手速明显不符,过了十来秒,才弹出一句来自孙翔的“操”。


孙翔憋屈,这叶修明白。他正处于鼓着口气想证明点什么的年龄,斗志昂扬。这是好事。他一开始是带着取代叶修的噱头来的,心高气傲,被他眼中过时的老东西刷存在感隔应得慌,然后被打了个响亮的耳光。之后他端正态度,锐意进取,磨刀霍霍,为的就是将对方斩于马下,结果得到了那载入史册的三秒。失败乃成功之母,这话孙翔小学时就会写。于是他闷了几天,又踌躇满志地上路了,偏偏叶修不按常理出牌,哐当一下金盆洗手了,让他连战书都还没来得及下,就把一次失败盖棺定论成了雪耻无门的悬案。


叶修是这位斗神接班人始终迈不过去又必须面对的坎。有言道“与恶龙搏斗许久自身也将成为恶龙”,孙翔至今职业生涯三年,叶修是目标,是对手,也是参照。看叶修久了,自然对与其有关的风吹草动都敏感,何况是退役这种大事,憋屈里混着苦涩。


开荒一代饱受叶修折磨,黄金一代哪个不是被当时的斗神虐大的?连在他最低谷时出道的中生代选手,也在第十赛季被他创造的奇迹所震撼。但他也是要退役的。一个王朝最后的遗老也翻页了,过往都成了历史。从此回忆也不是回忆了,叫凭吊。


叶修本人倒是向来看得开,以至于早些时候在别人眼中有冷漠无情的嫌疑。郭明宇、魏琛、林杰、吴雪峰、张益玮、孙哲平、林敬言……新旧交替,有人走就有人来。物是人非是联盟正常发展的结果,不值得伤感。于他而言,是非和起落都不过是插曲,而生活总得继续。他的生命中所有的,除了作为理想主义者的热爱,还有更多的部分,比如作为一个人的自然衰老,作为一个儿子所肩负的责任。


他走得潇洒极了,除了本队队员以外就没给别人留什么话,陈果所言全是转述。他低调已久,连最后的告别也不例外。


——而这潇洒背后是什么,叶修不愿细想。


 


邻近中午时又下了一阵雨。空气中的湿润让他回想起杭州,但北方的雨,又与南方的不尽相同。后者是平稳过渡的,在下雨前天上会连绵出无尽的阴云,吹起夏季高温里少有的凉风,就算是最暴烈的瓢泼大雨也有迹可寻。而前者的天是晴的,云是独的,大雨卷着冰雹打得人措手不及,几分钟后便又回到蓝天白云与艳阳高照,给残留着水汽蒸腾的地面上架起一座彩虹来。


叶修在杭州待了十来年,口音和习惯都发生了相应的改变,刚回来时还因为空气干燥而流了鼻血,但言行举止里仍是北京天气般的潇洒利落。


当初他从嘉世被逼退役,三言两语就敲定了苛刻沉重的违约代价,明知是陷阱仍然跳了下去,姿态洒脱得苏沐橙都不忍再看;往后真相未白,他背负着旧友捏造出的种种不仁不义的骂名,却也仍然是平静而坚定的,陈果都替他暗自抱屈。


第十赛季夺冠后的退役,他也未出面亲自道个别。面对人生节点,潇洒到这个地步,可称得上是决绝。


回家几天,叶修仍然是家里可供支使的一大闲人。去超市买酱油的时候还被粉丝捉住过。好在电竞受众在生活中仍然不多,粉丝们拍了合照要了签名就此结束。他最频繁的活动仍然是打游戏,却不常打荣耀,也一直没跟苏沐橙以外的人有所联系。打的更多是荣耀以外的那些,他在各种平台的账号等级猛升。


年轻人跟前任恋人分了手,又删信息又屏蔽,赶尽杀绝的事情做尽了,不叫“放下”,要叫“意难平”;要是走在路上见了面却形同陌路,甚至还能招呼一声而别无想法,才是最高的断绝前缘。


违背常态的决绝折射出来的是截然相反的内心情感。太决绝了,就是刻意为之,成了矫枉过正。


在这件事上,作为旁观者的苏沐橙和叶秋都比叶修本人更敏锐地有所察觉。


 


一只芝麻小虫顺着笔记本边缘往上爬,晃悠到了屏幕上。叶修把它拂到桌面上,在下一个操作之时顺带用鼠标拍死了它。叶修在电脑前有点接近拖延般的得过且过。他简单粗暴地给自己戒了烟,打着游戏突然嘴馋,右手摸到一边的零食袋里捉出一只味道普通的小饼干。饼干是可有可无的,不饿也说不上喜欢,只觉得差点什么。一直没喝水,口干到了酸涩的地步,饼干无异于火上浇油,他却也没觉得有挪窝倒水的必要。


倘若要叶秋对面前图景下个定义,他会跟目睹叶修交出一叶之秋前最后几个小时的苏沐橙有着相似的结论,反常。


让人又爱又恨的荣耀教科书,在内核上与联盟内部的刻板印象恰好相反。在这里,叶修的个性与麦比乌斯环有着相似之处:别人以为的一面,恰是相对的另一面。联盟里的奸诈阴险前辈,社会中却是光明磊落的理想主义者;看似不着调,实则是块硬骨头。骨子里压不夸碾不碎的骄傲,在一些人看来是可敬的坚定,在另一些人眼中则是可憎的顽固。随意的外表下是不容置疑的原则,无关于他人评判的美德和远志,是自己所坚持的追求和责任,为此他甘愿付出超乎想象的代价而心甘情愿,不觉得是牺牲。在这一点上,前嘉世队长的选择跟微草队长改打法一样,在旁人看来有着不相上下的惨烈。


比如在嘉世时对人对己的培养方式,比如在第八赛季的退役重来……或许,还比如第十赛季的退役回家。


叶修在操作的空当换着手把袖子往上卷,忽视了衬衫精心设计的暗扣。回家后他的生活质量显著提高,淘宝十来块的衣服都被淘汰掉了。但这个得体很多的叶修身上有一种过载了决心的、暴力性的割裂感。叶秋试图看清楚它们从何而来。


曾经他陷入过一种流行的刻板印象中:兄弟必然有一正一邪作为对照,而身居名校和自己和离家出走的叶修就是这两个极端。他埋怨过叶修,高考后的暑假还专程跑到杭州去和他吵了一架。在当时叶秋的眼中,叶修混归混,但家庭环境生来就具备归属性,使得他的经历、眼界和涵养,带有鲜明的烙印,跟职高里打架斗殴那样的小混混是截然不同的。


年幼的叶秋对社会有一种象牙塔培养出的特有的偏见,因此他和苏家兄妹的第一面堪称喜剧,面对苏沐秋的热情和苏沐橙的善意时表现得相当僵硬。他单纯环境所培养出来的拘谨在那间小公寓里格格不入,而他的哥哥,某种意义上寄人篱下的叶修与两兄妹构成的系统浑然一体。


叶修在联盟里开始露面后,叶秋会在工作之余把他的比赛视频调出来看。光效在屏幕中绽放,叶秋不明所以,直觉那是很厉害的操作。比赛时镜头里的叶修衣着只是衬衫或体恤外套了一件普通材质和款式的队服。在自己所不了解的场合,哥哥的风采万众瞩目,连带着他的不修边幅都英俊了许多。叶秋不得不颓然地承认,在那里的叶修才是自得而妥帖的。


他觉得自己好像隐约得到答案了。


“我之前路上看到你们联盟的官方周边专卖店,里边放了个你角色的立牌。”


“花花绿绿的也摆得出来,人没被吓跑么?”


“没呢,一堆人挤在那里,男女都有,抢购退役纪念版一叶之秋和君莫笑的大手办。”


叶修啧啧称奇。“那么丑还买?”


“你也知道丑啊。”


“知道啊,”叶修说,“好用就行。你怎么都不买一个的?”


“丑啊。”叶秋理直气壮,“旁边还有你的真人签名立牌,很多粉丝缠着店员想买回去,我趁他们没注意赶紧跑了,不然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语毕他打量着双胞胎哥哥。


“对了——”他的话终于落回到一开始即确定的重点,“你不走了?”


“你想我走?”叶修笑着反问。


“真不走了?”


“真不。”


叶秋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我觉得你这几天不对劲儿。”


“我觉得我还行。”


“嘴硬,”叶秋说,“你现在就一典型的戒断反应。”


“哪有那么严重。”


“说吧,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叶修定定瞧着他,捉摸着换了个更舒服点的姿势。


“真还行,范围内。我就感觉心底痒得很,有什么东西在挠我——”


“什么东西,你自个儿不知道吗?”


叶秋突然打断他接了一句。


叶修怔住了。


“……你想说什么赶紧的。”


“你是不是还想打联赛啊?”


“想啊,想死了。”叶修敷衍道。


“我说正经的。”


叶秋神色认真得肃穆。


游戏里前方涌来一群巡逻兵,在相隔五十米的位置头上点起了红色的表示警戒的倒三角形。叶修来不及脱离敌方视线范围,对方已然拔刀,吵闹着向他这边猛冲过来。他熟练地敲击键盘,迎上去用藏在袖中的利刃一击扑杀了其中之二。正要转麾,突然意兴阑珊似的慢了下来。士兵见状趁机击中他的角色。


叶修切出游戏,安静顿时涌上。藏在林间的别院周围是远离尘嚣的安宁,唯有知了连绵的嘶吼。


人对自己的当下与未来认知总是苍白的,以为已有的那些东西,好也好不好也罢,大概都能毫无波动地持续下去。就算清楚地知道未来深不可测,潜意识里也难以抵赖这种当下的自信。如同在冬风里瑟瑟发抖时渴望温暖因此难以回忆起夏天的酷热,而在烈日下晒得头晕眼花向往凉爽故而想不起冬天的严寒。但热总是热的,冷也总是冷的。


十年前他跟陶轩一纸信心十足的长约,也阻拦不了八年后的针锋相对和分道扬镳。


——十年。叶修轻飘飘地想,他在职业赛场上已经打了十年了。


他向来冷静,而赛场是他最好的兴奋剂,让躁动的因子在他血管中奔涌。多年来他习惯比赛当天很早就起床,紧张会唤醒他。睡眠的缺乏也不能影响他,哪怕它真的会带来痛苦,也在紧绷的每一寸神经里被均摊了。在不动声色之中,他听过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感受过热血浇过面部时的燥热,体验过经脉在皮肤下的颤栗,然后这些东西全部化作了他专注而锐利的斗气。


单枪匹马,前路漫漫,壮士断腕,旁人眼中无效而无望的痛苦挑战,是西西弗斯的巨石,成为他快乐的源泉。他的思绪狂奔,寻觅和搏杀出生路。他曾经亲手建设出的嘉世,因付出和背叛更显得难以战胜。


排列于弱势之列,置之死地的艰险,放大了他的潜能和勇气。对当下的紧张和对未来的不安,在全神贯注中被彻底熄灭,想要在场上场下赢得胜利,心智就再也容不下患得患失。曾经遭受过的恶意,体会过的失望,落空过的渴求,让他更加热切地攥紧了创造奇迹的机会,将苦难中历练并提纯过的希望付诸实际。 


他就这样打败了嘉世,打败了一系列雄踞联盟的豪门,最后打败了当前处于鼎盛期的轮回。他在自己奋斗了十年的赛场上因比赛本身而愉快,热血沸腾。 


叶秋问他还想打吗,陈果也问过他还想打吗,他甚至也问过魏琛,“你还是更喜欢站在比赛场上吧?”


魏琛说:“这还用我来告诉你?”


叶修回到家,下意识觉得此后应该是另一种生活,连荣耀和联盟的联系都在刻意克制。他现在像一个中规中矩的高中生,心甘情愿地去准备高考,但这“甘愿”更多出于考量和权衡,来源于自制力、理智、责任、不可抗力……这些与兴趣爱好完全无关的东西。


单论兴趣,如果可以,他还想打,还想站在赛场上。兴欣根基不稳,仍有很多问题亟待解决。就个人而言,他也想陪它走得更远。他是荣耀爱好者,更是职业选手——若条件允许,他还想打十年,再十年。


但人是不能一直按照自己的喜好选择无休止的任性的。


叶修的决然来自于理智,来源于西西弗斯般无望却甘愿的克己忍受;决然背后的回避和迷茫则来自于情感,即便头脑冷静且下定决心,仍然是不可被消弭的最真实的内心反应。


他问魏琛:老魏,你甘心吗?


若是今天转而自问,九成九他会给出与魏琛当时相同的反应。


叶秋的话,让他突然直面着自己表面的潇洒背后,那些他尽力去回避的一些东西。


回避,这个词语在叶修的生命中,出现的次数寥寥无几。


叶修在房间内是一尊静默的沉思的姿态,不论是这个姿态,还是这种选择,都是叶秋所陌生的。他半张脸都沐在金色阳光反射过来的暖色调里。细微的灰尘在窗户投下的几柱阳光下缓缓飞扬,挂钟是无声的,却好像能听到一秒一秒的响动。


他下意识地想去摸烟出来抽一根。


“我脑门里是个火车站,闹哄哄的,又很空旷。时间到了,火车准时发动,挪动,加速,飞驰,最后快得看不清模样;车上的人一开始还能抓着送别的手,嘱咐,呼喊,招手,最后不得不缩回窗子里去;送别的人仰着头,跟着走,追,狂奔,目送,最后被甩得没影儿了。”


“还挺文艺,”叶秋评价,“那就是你在送别你的荣耀女神?”


“不,”叶修说,“都是我。”


组建兴欣的时候,叶修拉魏琛入伙。当年魏琛看喻文州走眼,在意外之喜中黯然退役,不算什么秘密。据称当初蓝雨挽留老队长做队内指导,也不乏队伍邀请他去做选手,都被魏琛拒绝。年龄渐高、状态下滑是事实,他宁可无声无息地躲在网游怀念往昔,也不愿意在注定的悲剧结局里苟延残喘。


他已经见过了很多老将的让步,也见过了很多老将的不甘。魏琛、孙哲平、张佳乐,甚至还有他自己。到这里隐喻已经显露,足够清楚。他们贪恋往日的快乐,他们自觉自动地选择了离开,他们身上的时间在向着无法逆转的方向流走。他们最先年轻,他们也最先老去。 


短暂沉默中,叶秋反手摸索着靠椅的扶手向后坐下去。


“我记得你走之后,我高二,在叛逆期,想来追随你,然后我也玩起了荣耀,给你发QQ说让你来接我。你当时给我说——你当时说什么你还记得吗?”


“你问我,”叶秋自顾自地,“ ‘你喜欢这个游戏吗?’我说挺喜欢的,然后你把我教训了一顿。你问我有没有喜欢到可以为了这个游戏身无分文地出来游荡,有没有喜欢到可以接受以此谋生偶尔还得出去刷碗赚外快,有没有喜欢到可以忍受在失败后回学校留级——老实说你这句话戳到我痛点了。我就想,要是拿不到冠军,我一个成年人蹲在高中生堆里学圆锥曲线不是特别蠢吗?我本来成绩那么好,前途光明,我干嘛为了个纯属娱乐的游戏冒这种风险呢?”


“挺像我会说的话。”叶修摸了摸鼻子。


“我以前觉得你特别不懂事,特别混账,为了打游戏甩了摊子就跑。”


“是挺不懂事。”


“但如果是我……为跑而跑,好像比为了打游戏跑更不靠谱。”


“这倒没错。”


“闭嘴吧你当我讲相声呢。”叶秋说,“我觉得你就是贪玩,但那次我突然发现,在 ‘玩’的人只是我,但对你来说不止是玩那么一回事。离家出走承担的困难和风险,家人的不理解,选择带来的痛苦,包括短暂职业生涯带给人的失落——这些都是你自愿且一直承担着的代价。”


叶修好整以暇地点头。


“你认为你身负责任,所以你二话不说就回来了,但你最喜欢的……还是职业赛场吧?连退役都不出来说个再见,潇洒得真够刻意的,你是根本不忍心说吧?”


叶秋叹了口气,从自己裤兜里掏出一盒绿色包装皮的烟来抽出一根递过去。手稳在半空中,又催促般地抖了抖。叶修瞅着对方的手发愣。


片刻后他又笑了,慢悠悠地伸手去接过。


“我不抽这个牌子。”


“你将就一下。”叶秋皱着眉,“我平时不抽烟。”


“爸开会发的?”叶修翻来覆去地端详着。


“对。”


“打火机呢?”


“没有。”叶秋一愣,突然想起来似的,口吻里有点扑空后的恼怒,“自己待会去买。”


他把一整盒都向叶修抛过去,后者接住了它。兄弟俩脸上是心照不宣的笃定。


“要说能帮什么忙,我没有办法。电竞选手的职业寿命只有那么多年。”叶秋说,“但以我个人来讲……我理解你。”


叶修下意识捻了捻手指,半晌后他抬起头,笑道:“那就够了。”


小时候叶家兄弟俩一起听奶奶讲故事,大多是中国民间传说和外国神话典故。她是位有名的艺术家,早年业余出过几个儿童绘本,用的是毛笔,用色和笔法保留着中国画的抽象特色,形式和装饰手段却是西方那一套。在国内文艺百废待兴的年代,她是与西方绘画界最先接轨的领军人物。


西方的民间传说大多根植于宗教,其中一个绘本典出《约伯记》,传说古老的乌斯地有信徒名为约伯,完全正直,敬畏神明,远离恶事。主以种种磨难考验其忠诚,于是他蒙受病痛,遭受背叛,接受质疑,饱受磨砺,而始终不改其信仰。而在故事的结尾,主以幸福与收获嘉奖他的美德与虔诚,赐予他用于沐浴的泉水,使他重返青春,比平常人多活了大半世纪。


有传说这眼不老泉位于佛罗里达,又有说法在巴基斯坦。《圣经》与《古兰经》里的贤者共享了同一个故事,而这个故事缀满了超自然的神迹,归于遥远的传说。生而为人,没人可以返老还童。年轻与年轻的放纵,都仅有一次。


退役后这几天,他老是想起郭明宇。他比叶修大四岁左右,于第三赛季遭遇天才新秀王杰希,爆冷惨败。同期有天才斗神,后有天才魔术师,还一个比一个更年轻。郭明宇被自我怀疑折磨得心灰意冷,眼看夺冠无望,又不甘于作陪衬,季后赛皇风被嘉世送出局后便宣布退役。走之前他跟叶修在北京街头搓了顿夜宵,啤酒喝得又开怀又苦涩,风一吹,凉飕飕的。半醉之时郭明宇揽着他的肩膀喷酒气,语气沧桑得像个抽大烟的老头子,说我真他妈羡慕你们。


“谁摧毁了你的天下无敌的脸皮,老郭,”叶修玩笑道,“来来来把王杰希叫出来真人PK。”


“算了吧,”郭明宇苦笑着,“老胳膊老腿的,打架更没戏了。”


再然后吴雪峰退役了。进入联盟时他已经本科毕业,准备出国深造,却半途力排众议在联盟里疯了一把,一疯就是三年。第三年他已算是联盟中的高龄,脑力和配合不再能填补他下滑的空隙。第三赛季常规赛结束后,叶修溜达着去看积分榜,遇到了韩文清,两人一番口舌交锋立下战书说“场上见”。出来时他向吴雪峰展望与韩文清场上见十年的未来,吴雪峰笑得很是遗憾。他一向稳重,三连冠庆功宴当晚却喝得不省人事。


还有韩文清,第三赛季互立战书的两个年轻人一语成谶,他们之间的争斗当真延续了十年。


第八九赛季他不再是韩文清的对手,而是旁观者。这一年的霸图仍然呈现出韩文清治下一贯的风格,用背水一战不计后果的投入和勇气对抗扑朔迷离的未来。跟轮回一战霸图显然尽了全力,结果还是亚军。时间将老将们的意识打磨得坚韧无比,也让他们渐渐面临着于事无补的末路。


很早之前联盟初建的时候,叶修和韩文清都刚刚成年。那时的斗神还处于一杆却邪横着走的阶段,拳皇的直率更比起现在有过之无不及,两人时常在赛场上演一出硬碰硬面对面的激烈对决,选图是最直观简单的擂台。韩文清的战斗风格光明磊落、一往直前,一度饱受诟病,在叶修看来却是十分行之有效的选择。一手包揽所有是一种不得已而为之的情况,注定不是顺应未来发展的方向,就像在嘉世内讧时被孤立的叶修疲于救场。而作为主攻手,将后背交于团队配合,是可行性更高的分工。要封神,娴熟而精准的操作意识只不过是必需品,关键在于选手根据个人情况对风格的确定。


他们就这样针锋相对多年,第八赛季时韩文清调整打法,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韩文清是一二赛季的选手里最不服老的那一个,却也在职业生涯的末年选择了改变。叶修看在眼里,很平静,又很感慨。同期的韩文清为续航而坚持不懈,那么奋战至今的叶修便决不孤单。


第十赛季结束后他们两人出去吃了一顿。作为第一赛季仅存的两位坚守至今的选手,被十年宿敌的噱头包装,常被误以为水火不容。陈果在叶修离开后召开新闻发布会时,叶修和韩文清卷着裤脚在路边小摊,手边摆着两罐果汁,抬头看电视。


台下几个叶粉记者哭得摄像机都在抖,之后的镜头里更多粉丝加入了流泪的行列。联盟显然是故意在把突如其来的消息往煽情了搞,一位接受采访的忠粉正在屏幕上含泪祝福,韩文清看不下去,骂了一句“没意思”,直接去关了电视。


叶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为什么不去退役发布会?”韩文清问。


“没意思。”


“我看你是没出息。”


“我总得给老同事一个夺冠的机会。”


韩文清指了指刚才还放着一张哭脸的黑暗屏幕。


“看着好受?”


“难受。”叶修诚恳地说。


“所以就不去现场了?”


“退个役,多大回事。”


韩文清冷笑。


“退役了干嘛?”


“上班吧。”


韩文清皱着眉想了想:“你上班?”言下之意是无法想象。


“在哪上班不是上班?”


“差远了。”韩文清肯定道。


叶修讪笑着灌了一口果汁。


“你呢,还打?”


“还打。”


韩文清将退役前为霸图再添一冠为己任,执念未解,就是死不瞑目的架势。叶修端详着面前轮廓分明的男人的脸,心想离我爆他拳套都已经十年了——那年苏沐秋还活着,苏沐橙还在上学,陶轩跟他还是好朋友。


十年的时光把生死离合悲欢的故事都写尽了,这群老选手仍然共享同一个理想,十年对抗留给他们相互间十足的默契。


“厉害啊。”叶修沉默片刻笑着感慨,冲着韩文清举了举果汁,扬声道,“走了,老韩。”


 


七月已进入尾声,这是理论上即将翻页的夏天。树荫云集之处的蝉鸣呈现出均匀而连续的特点,雨水和暮色把空气中的闷热尘味拂去了。


叶修拧开瓶盖。虽然时值旺季,但并非黄金周,抵达山顶时景区早已停止检票,还残留在内的游人寥寥。有几个年轻人聚在一起,他们身着印有字母的白体恤和牛仔裤,脚下一双脏兮兮的运动鞋,挽着裤脚,引以为时尚潮流。手上、脖子上、三脚架上,架着长枪短炮,面色兴奋地等待夜幕降临。这样的兴奋,叶修在邱非乔一帆高英杰那一档小年轻的脸上见到过。叶修只不过比他们几岁,放在别人眼里是相似的乳臭未干,他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用上了多么老气横秋的口吻。


电子竞技是个年轻的行业,却也催人老。退役的时候人人心里都是英雄迟暮的自危,摆在外行人眼里像是一个少年不识式的笑话。在他们眼中这个年龄尚在而立之年以前,一切刚刚开始,而退役选手们却已经经历过几次起伏跌宕。


微草俱乐部坐落在海淀区,一个因为学校云集而显得朝气蓬勃、融化着四方口音的地方。叶修路过几次,微草俱乐部外面装修着一块播放电竞相关消息的大屏幕,在雨水连绵的反光之间吸引着伞下的目光。刚好播放的是联盟做的一个新生代专题,高英杰在上面略带拘谨地接受采访,叶修暗自猜想是出于微草高层——队长王杰希——的授意。


叶修正打算走,结果紧接着就晃出了乔一帆的脸,字幕打出介绍,第十赛季冠军队队员。他后退几步躲到行道树之下,给行人让出位置,站定了看下去。乔一帆的羞涩和稚气还在,但也闪出了不容置疑的坚定光彩,俨然已是类似于当年喻文州的励志系新秀。


出乎他的意料,下一个又是与他有关的人。邱非,即将在下个赛季带领嘉世重返赛场。嘉世新队情况不容乐观,面对记者的刁钻问题,邱非以一种区别于之前几位钦定继承人们的沉稳周到一一作答,颇有大将之风。毋庸置疑,这是嘉世系列动荡带给他的与众不同的经历所致。


邱非进嘉世的时候正赶上叶修的低谷期。一开始,叶修给予邱非的仍是一视同仁的批量教学,直到有一天他意识到有另一个人熠熠生辉地给了他一颗赤子之心的回应,这在当时的嘉世队内更显得弥足珍贵。


那时他自顾不暇,原本可以给邱非的大打折扣——至少以他自己的标准看来是这样。一叶之秋继承人的位置已经不是他能说了算的,前辈的保护也无从谈起,甚至因此给邱非带去了更多的争议。叶修能尽心尽力教他的唯有打荣耀——好在邱非也的确是只想要打荣耀。 


细细想来他从未给邱非交代过什么。他走的时候不想以个人恩怨去打扰无关的人,却也将邱非突然置入了单打独斗不明所以的绝境。他看全明星新秀挑战赛上殚精竭虑的王杰希。小魔道学者踩着大魔道学者的剧本,在王杰希的精心安排下一步步走向他此刻最需要的胜利。叶修自认为自己的教育风格与他天差地别,但在那时也有一种难言的遗憾。从结果来讲是值得叶修欣慰的,高英杰因此有些许范围内的怯懦,邱非却早早地独当一面。可转念一想,高英杰和邱非年龄相近,前者在微草优越的环境里享受着前辈的指导茁壮成长的时候,邱非呢?一个人,在嘉世。


那样的情况下只可能有两个结局,一蹶不振或百折不挠。好在邱非是后者。


“嘉世重返联赛赛场的目标是什么?”


“保席的基础上争取更高的名次。”


“只是这样吗?”记者笑,“叶修队长去年可是带着兴欣吼出了夺冠的口号。”


邱非青涩端正的面孔在屏幕上沉思,然后笑了笑。


“我们希望可以复制叶修前辈的奇迹,但是还是要走最适合自己的一条路。”


“听起来邱队似乎不是很有信心?” 


“不,我很有信心。”他正色道,“我相信嘉世有朝一日一定能重夺冠军。”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啊。叶修无奈地笑着想。


“想什么这么入神?”


叶秋戳了叶修腰间一把。


他午饭后回城区一趟刚刚过来,落在后面接电话,手臂上挂着一件西装外套,俨然工作狂的标配,与周围不相匹配。距离太远,叶修听不清内容。叶秋挂了电话后几步赶上来。


“叶总,忙啊?”叶修调侃。


“你也快了。”叶秋挥手作驱赶状。 


作为小学生作文里常见的合家欢场所,北京的孩子从小到大总是爬过几道香山的。上一次兄弟俩坐在山顶是接近二十年前的事,父亲还曾经指着远处氤氲在淡淡烟雾中的城区,告诉他们家的方向。之后叶修离家出走十多年未归,再也没有一家四口登山的活动。家里的一切还在走,父母上班,孩子上学。若将四个人作为一个系统,那么若父母孩子三要素齐全,就算某个公转的双星系统里某一个逃出星系,也总能重新达成平衡。只是轨道已经改变了。 


夜风刮过,背后树木发出窸窸窣窣的躁动,满山聒噪蝉鸣随着气温的下降闭上了嘴。


如果叶秋以为叶修的离开是逃逸,那就错了。叶修在当年一脚油门冲出星系,也不过是把公转的半径画得更大了一些。结局是他早就决定了的,直到兴欣夺冠才是一个让他无怨无悔的退役契机。


叶修试想回家后的按部就班,说不上愉快,但也绝对称不上委屈。叶修的冷静在此时发挥了最大功效。如果说十多年流落在外的生活教会给他什么,就是抹去了天真的透彻。在自己这段父母一度羞于启齿的过往里包含着的,绝不仅限于以自我为中心的“不理解”。那是叛逆期的初中生才热衷于叫嚣的词汇,错把兴趣当成了自己的使命。


他干过许多非同凡响的事,但实质上并不是一个革命性的人。叶修身上仍然如同叶秋判断过的那样,停留着家教长期熏陶出的倾于传统的观念和德行:家庭、父母、责任、荣誉。使命由此确定,其中观点或许有参杂着刻板印象、传统习惯、偏见……种种社会学或心理学的研究对象,但不是叶修致力于挑战和颠覆的东西。 


兄弟俩在坐在一起,夕阳西下,天光未尽。往西看是火红的霞光与近处黑暗的山影,对面的方向则是氤氲在灰蓝色云层阴影之下色彩淡薄北京。 


风声把叶秋的声音拉得有点轻。


“爸叫你赶紧回家收东西去。”


“干嘛?”


“你有活儿了!”叶秋说,“荣耀世界邀请赛,竞技局钦点你当领队,一个电话直接打爸那儿去了,他叫你去为国争光——”


“世邀赛?”叶修沉声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刚才送爸从机场回家的时候。是不是没想到?”叶秋叹气,“其实我还想多看一下你沉浸在失业的低气压之中的样子,但再不告诉你你这幅样子回家我要被老爸问责了。”


迎着叶秋恶作剧得逞的笑容,叶修眨了眨眼睛,把目光移向了一寸一寸暗下去的天空。


巨大欣喜带来的恍惚中他回到了十八岁的那个夏天,和苏沐秋苏沐橙兄妹俩挤在一间陈旧狭小的公寓里。炖着排骨汤的锅在灶台上扑哧扑哧地响,叶修开门,看见少年背对着他坐在电脑前,手里摇晃着一把蒲扇,满头大汗融化在汤水的白色水雾里。杭州盛夏的绿荫从装着防盗网的窗外透进来,知了的声音此起彼伏。记忆中安静的嘈杂里,苏沐秋伏在桌上给名叫沐雨橙风的新号练级。


两年前叶修孤身走进那个雪夜,寒冷中他触碰到口袋中被捂热的一张卡片,脑海里闪出那个潮湿而闷热的夏季,圆形的光斑在树影之间摇曳,阳光从少年的睫毛之间刷下来一点。苏沐秋转过头来,对他笑道:“没什么大不了,不过是从头再来罢了!”


眼底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在他的身后,群山连成一片高耸的幽暗。头顶之上的星光从残余霞光的干涉之下闪出来,唯有风声的宁静之中,远处云层的阴影反射着灼眼的暗蓝。十年时光是过眼云烟,他从这里望过去,视野尽头只是平缓的圆弧,那是他即将迎来的新征途。夜色温柔,衬着他于兴奋中攀升的锐气与斗志光芒闪烁,无人能敌。


夜幕火柴般划下来,擦亮了视野远处北京城内的万家灯火。


叶修想,我们都将永远年轻。


 


Fin. 




————


去年启明的合志文。


这篇文章是我很少有地直接以叶修本人的角度写成的(因为我觉得我写不出他内心之美好的十万分之一),实际上则是我个人对他感情和心理的解读,线索是退役后对十年职业生涯的大致回顾。他在我眼中理所当然地无懈可击、万能而完美,但若就他本人而言,恐怕对自己有更清醒而现实的认知。迷茫、遗憾、悲伤,种种感情,在原文中都有迹可循。他在文末说“我可是职业选手”,道出的感情远比喜悦更多。有的时候我希望从无脑苏的盲目中走出来,去以一种更理智的方式审视和理解他,理解他的坚强、他的温柔,理解他的幸福、他的痛苦,理解他的爱、他的无奈,理解他作为神,同时也作为人。写完之后,我总算是认同我为这个这个折服我的灵魂多少做了些什么,传达了些什么。


典故来自《约伯记》中约伯为信仰接受考验最终获得嘉奖,而在《古兰经》教本中,补充在约伯受难之际,地面上涌出泉水,使得他重返青春。这个典故对应到叶修身上含义就很明确了。十年征途,历经磨难仍不改其美德,而他也将因为对荣耀持久的追求和热爱而永远年轻。




本来打算在明天生日当天发,但今天提前发出来,是真的因为很生气。


谢谢叶修,谢谢虫爹,谢谢同担。

【母亲节特辑】论和妈妈聊微信的正确方式

暮雨晨风:

*迟到的母亲节特辑quuuuq


*祝妈妈们节日快乐!辛苦您们啦!


【准备出道的段子手暮雨晨风的小仓库】




01
母亲节这天。
韩文清给妈妈发了自拍,僵硬的比了个心。
成功赢得了长相甜美的韩妈妈的嫌弃。
韩妈妈:怎么越长大越凶了!
韩妈妈:一点都不像我。
韩文清:……

02
黄少天喜欢说话,而黄妈妈喜欢唱歌。
朋友圈里全是在全民K歌上录制好的歌的分享。
虽然基本都是民歌红歌。
黄少天给妈妈所有的歌都送了99多小花。
并全部评论“妈妈你性感又迷人的嗓音得俘获多少小迷妹啊!”。

03
叶修退役后,叶妈妈便开始兢兢业业为儿子征婚。
朋友圈里清一色全是叶修各种照片,再配字“这是我儿子,大家留意一下!”。
叶修心情复杂。
“妈,知道的知道你在给我相亲,不知道的,会以为我丢了。”

04
周妈妈貌美如花,周爸爸英俊潇洒,所以有了长相俊朗的周泽楷。
周妈妈的爱好是发家人的照片。
三个人都上相,好看的照片一大堆。
所以周妈妈就喜欢发黑照。
周泽楷经常点开朋友圈就看到自己和家人各种群魔乱舞的照片。
生无可恋。

05
张新杰的妈妈学医,工作后做了营养师。
张新杰从小的生活就健康无比。
他喜欢认真阅读妈妈分享的养生小妙招,然后看到什么养生类文章也一定要转给妈妈。
母子二人相处和谐愉快。
“儿子,你看没看到入秋以后不能吃的八种食物?”
“看到了,妈妈你有没有看那篇这八种行为相当于慢性自杀?”

06
喻文州有一个口嫌体正直的妈妈。
他经常喜欢给妈妈发红包。
因为觉得收到红包会比在转账要感到开心。
喻妈妈经常会义正辞严的拒绝:“你挣钱也不容易,妈不要你的钱。”
然后下一条提示消息就是。
“对方领取了你的红包。”

07
孙翔经常会收到妈妈发来的检验是否被拉黑的消息。
他很无奈。
再次收到这样的消息时,他索性回复:“您和对方还不是好友,请先添加对方为好友。可直接回复:添加好友。”
孙妈妈:添加好友。
孙翔:“请输入申请添加好友的理由。”
孙妈妈:“我是你妈妈啊!”
孙翔:“您已成功通过好友验证。”
孙妈妈开心的回复了一大堆愉快的表情。

08
张佳乐每天晚上会和妈妈聊天。
这天他和队友一起去看了电影,于是给妈妈发了一张合照过去。
张妈妈很快回复:“乐乐你头发呢?怎么还戴眼镜了?”
张佳乐:“妈妈,那是老林,左边那个是我。【微笑】”

09
王杰希有个很可爱的妈妈,某种程度上从小就塑造了他的成熟担当。
而且热衷于拿自己儿子做表情包。
而且是什么流行就做什么。
经常使用自制版“为我们的友谊干杯”,配图是家庭聚会上举着杯敬酒的王杰希。
把“满脸都写着高兴”的忧郁猫换成了一脸严肃的王杰希。
把“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的可达鸭换成了皱着眉的王杰希。
王杰希觉得心好累啊。

10
李轩有个观察仔细入微的妈妈。
比如说发裹在被子里的滑稽笑脸的表情包。
就意味着要被询问“你冷啊?”。
后来李妈妈习惯了这个表情包。
李轩就大胆的多发了几个一系列的。
得到了如下回复。
“换毛毯了?”

11
方妈妈走在潮流前端,对于网络用语掌握的炉火纯青。
方锐煽情的问妈妈:“妈,我是你的什么?”
方妈妈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妈的智障。”
方锐:“???”

12
肖时钦对于肖妈妈转发朋友圈谣言很无奈。
辛辛苦苦辟谣半天,妈妈也不是很信。
后来他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解决办法。
肖妈妈一转发,他立刻就举报。
肖妈妈一度很困惑自己转的朋友圈怎么总被发布者删除。
肖时钦露出深藏功与名的笑容。

13
唐妈妈的朋友圈充满了暗示意味。
只要和唐昊吵架后,就立刻转发如下几种推送。
“为什么你的孩子没有教养?”
“下辈子再也不生儿子的八个理由!”
“许多父母都在不知不觉中培养白眼狼。”
唐昊看到后就知道自己大概是应该去道歉了。

14
他们的妈妈有着迥然不同的性格。
可在他们心中,她们都是最好的妈妈。




-fin-




*如果看到这里还没觉得烦的话,希望你看一下这个

【周泽楷x你】以公徇私

魏琛的太太阿馥:

一个小周的小甜饼
梗来自跑男
侵删致歉
顺便萌一下小鹿乱撞的小鹿w




“讲一下游戏规则,男女两队一对一,五分钟的时间内,心跳最高的一方为输的一方。”
轮回内部聚会,玩的也是心跳。
你坐在女生队的最后一个,看着对面也坐在最后一位的周泽楷,默默叹了口气。
还没开始,心跳就飙起来了。
完犊子。
周泽楷抬头看了你一眼,没什么表情,便专注的去看其他人的对抗,好像在研究如何取胜。
你在心里吐槽:队长你完全不需要再学习了,你就坐在那儿,我就赢不了。
“来来来,下一组。”
你再抬眼,周泽楷已经站起来了。
面对队长有点怂,急在线等!
“嘿姑娘,想什么呢?”杜明有点急:“比分现在持平,胜负就在你俩之间了!”
你耸耸肩,站了起来。
完了,女生队的罪人就是我了。
“队长。”你笑的有点尴尬,坐在周泽楷对面,接过手环戴上。
几秒后,你的心跳显示148。
……尴尬。
对面的周泽楷也弯了眼睛。
“我的妈呀姑娘你激动什么?虽然对面是队长,但是你也不至于一上来就飙心跳啊!”女队的姑娘们已经凑了过来。
你红了脸,也不敢抬头看周泽楷。
完了完了,心思都暴露出来了。
一只手落在你的肩头,你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心跳。
完了,156。
“认输了?”周泽楷慢慢开口:“不再挣扎一下?”
挣扎。
是了,你和周泽楷每次单挑,基本上都输得很惨。
不过,你向来都会挣扎挣扎。
你直起身,一把握住了周泽楷伸过来的手。
温暖宽厚。
有点湿润。
你忽的想起去看他的手环。
150。
抬眼,那人眉眼弯弯:“有点紧张。”
你的数字涨到了162。
完了完了感觉心要跳出来了。
周泽楷捏了捏你的手指,你看着他。
不妨他忽的凑近,吓了你一跳。
“队长……我可能输了。”你看着持续稳在一百五的数字,叹了口气,要收回手。
结果没拽回来。
周泽楷又凑近一点,对着你的耳朵,温热的吐息,带着笑意的声音。
“没有输。”
“吻我,你就赢了。”

【关于刀乱同人设定一定要吐的烂槽】系列3

是珞夏也是羊驼喵:

今天lo主将要考据得是:游戏里没日没夜看的审美疲劳,同人里百用不腻花样繁多,但是却没有人关注与考据的刀剑乱舞两大阵容——时间溯行军,以及检非违使。




【阅读前注意事项:】




1.本文将结合历史材料与刀剑官方所给信息,对他们逐一进行概念,发展,官方设定上的介绍,并用现存资料结合游戏所给信息,为各位审神们简要介绍我方作战的时代大背景与局势方向。




2.本文意在科普基础设定,在帮助婶们加深对刀男世界观了解的同时,也能让各位在创作或游戏的后期,能跳出现有的同人局限性,开发自己【合理的】独有脑洞与设定。




3.Lo主将在资料介绍后,根据内容进行【个人观点设想与探讨】环节,全文内容不针对任何作品或作者,文中所列【观点】类内容为lo主一家之言,仅供参考。全文除考据类内容,观点类内容并非是官方认证或实锤论证。如果大家有其他资料或想法补充,欢迎在留言处写下意见。




4.本篇文章特别鸣谢资料提供与查找者 @姬苹果  @雪野風  @咸魚吃土的阿狗 @江火(江火你lof啥名字!)


5.本篇文章涉及内容多,杂,广,如果没有耐心,可直接x出,评论不接受①不附带资料证据的反驳;②无脑怼或对自己错误的强行主观辩解;③太长不看先骂为上;④将lo主个人观点脑洞类内容认作对刀男世界的强加性规范而进行批判的内容。






如果接受上述所列内容,那么正文如下:




【一.历史修正主义者——时间溯行军】




【1.1官方设定】




对于时间溯行军,官方在开头的介绍中,给予了我们简要的设定:“图谋改变历史的历史修正主义者,发动了对过去时代的攻击。”,以及一句很有意思的话:“回溯之物,唯有刀剑”。也就是说,无论是任何一方的作战成员,只有其本身被判定为刀剑身份,才有资格参加这场跨越时空的斗争。






【观点】




综上所述,将其他的妖怪、器物、式神等设定为作战武器成员的,哪怕那个武器灵体牛x到是耶和华,宙斯本体,皆不能加入战场。(比如狐之助可以在战场上随时出现,但并不会参与战斗增加战力。)希望设定已经漂移的作者们能尽快修正这个bug。至于审神者能否直接上战场共进退,审神者身份种族性别等,皆是官方开放区域,各位可自由发挥。




【1.2什么是历史修正主义者】




“历史修正主义者(historical revisionism)”一词观念的建立,始于美国二战后,G.I.BILL博士所提到的“对美国往期女权运动,印第安人运动等活动,进行客观可理解的,普遍的分析与再评估。”历史修正学者可以根据现有的证据,资料与发现,对已经被主流群体所接受的历史观念提出新的异议与看法,打破原先的错误认知,或补充历史时间空白,从而搭建更客观、正确的历史走向和公众意识。




但历史修正往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个社会历史观念的形成,是经过学术与民间,社会各个阶层的相互冲突与磨合后形成的一个共识,更可以说,其是一个国家或社会文化稳定的基础。修正某个历史点,必须建立在准确,客观,有大量资料可以佐证的基础上才能提出观念。




“修正者”一次包含了所有修正倾向范围。一种是基于证据发现提出,一种则是意图在对历史事件人物好坏,影像正负上,扭曲或伪造证据,从而想要树立新的价值观念。后者也被称为“historical negationism”,是一种不合理不合法的,歪曲历史记录与大众观点的存在。




缩小范围到日本本土,除正经历史学者外,被右派激进思想所撺掇的历史主义学者,在国内统一称作“revisionism”修正者。




【观点】




刀剑乱舞这款作为日本本土推出的,带有历史倾向的游戏,在开场提及的“历史主义修正者”就是一个需要玩味的内容。前者有创作中立派别的N+社,后者有右派思想的芝村等人存在的创作团体,历史修正主义者,这个词因为日本社会上历史观念的特殊性,甚至可以有几个大的,截然相反的脑洞做后续世界观衍生。




1.历史修正主义者是“negotionism”,也就是扭曲者。政府所对抗的是维护现下已有的正确时间走向,防止其被破坏。这个观念目前普遍认同的大众主流剧情。




2. 历史修正主义者是“revisionism”,也就是说,在2205年后,其实对方才是真正意识到历史事件正确走向的正义团体,而政府则是固守成规的保守派。而如果这个观点成立,后期走向细思极恐。因为lo主童年阴影大多来自老虚恶意的剧本,因此很难不猜想出这样的结局。






然而2205年实在太过遥远,谁知道对后世的历史认知又会有什么天翻地覆的发现与变化,而2205这个时间点设定就成为灰色区域。不管是n+社因避嫌,还是想搞事,这个时间区域我只能说,定的贼,挑不出错。而lo主上述的两种截然不同的理念和走向,各位也可以据此设计出更多新的剧情发展,而不是一味地沿用现下被写烦的老梗。






【二.检非违使】




【2.1 官方设定】




“检非违使是出自[绝对不能干涉历史过去]的目的而产生的时空溯行军,当玩家在合战场反复通关时就会出现。其本身对于改变历史的历史修正主义者是仇视的,但由于其也否定刀剑男士本身的存在,因此也会对刀剑男士进行攻击,是战场上存在的第三势力。”




和历史修正主义者不同,历史修正主义者是按甲乙丙区分。相对的检非违使在名字前有「放免」的名称。至今为止 检非违使已出现的刀种有「太刀」「大太刀」「枪」「薙刀」以及作为部队长的「长柄枪」 5种。同时,检非违使的队伍名称一律都是「历史看督分队」。




【2.2 什么是检非违使】




检非违使是于日本平安时期设置的职位。始于嵯峨天皇为检查非法违禁事项的临时性职务(可看做临时工城管,多从武人官吏中选),但这一职业不久后就变成了常设职务(816年左右),设置左右检非违使厅,但还特别规定设置了“别当”等职员。




检非违使在平安时代一手掌握了律令制官职,负责如盗贼的追捕权,弹正台的弹劾权,刑部省和京城地方官员的裁决权等,相当于执掌京都军事、警察、审判事宜的部门,成为朝廷的重要官职。




检非违使官位职务从高到底为:别当—佐—大尉—少尉—大志—少志—府生—看督长—案主—火长—放免。其中,于刀剑游戏里出现的检非违使名称皆为“历史看督分队”,且队员名字前皆以“放免”做标记。【放免】原本的罪人在赦免之后于检非违使处就职,主要负责案犯的追捕拷问。【看督长】则是管理监狱的职务,后面也从事犯罪者逮捕行动。




【脑洞】




检非违使由“放免”组成,也就是指罪犯。那么这些罪犯是从哪一方阵营里逮捕而来?又是谁给予了他们权利和职位,让其继续“犯罪逮捕的工作”呢?其次,如果检非违使的概念在游戏里成立,那么其后是否会有和我们一样的一个“政府”存在呢?一切任君想象。




同时,在“6-4”图打完第三遍之后,小狐狸有句台词“敌人已经被粉碎了,残留在这个时空的残党也一定会被检非违使吞噬掉的。政府来电,我来宣读……以上。政府所希望的是保持正统的历史。”其次,在7-4短线,已经有了“对检非违使部队”,说明敌我两方都明确知道检非违使的存在和作用。但检非却并不属于任何一方政府范围所管控。因此下面lo主有两个推测:




1.检非违使是历史时空本身的产物,其政府就是“时间”,包含了过去现在与未来。当然也包括了政府和溯行军。对于过多妨碍历史运转,或者对于多次不应该存在的“刀剑男士”(其中很多刀在地图所处时代是还没有被锻造出来的,这也是违反时空客观性的违法存在),历史会自动派检非将双方都消灭。(可以看做是人体免疫功能,以及将刀剑男士过多次出现变成抗体排斥)




2.检非违使来源于更大更有权利的政府部门,只修正时空,并不分辨来着好坏。只要是本时代“不该存在”的物品一律抹杀。而后期被逮捕的刀剑犯人,一些会重新出狱为新的政府效劳(放免)。那么由此引申,我们的“政府”与溯行军“政府”到底属于平行空间概念,还是地方权力相争呢?我们的“政府”是否就是官方政府呢?阴谋论可以由此发散无数种可能展开,各位看官可自行想象。




3.从目前地图简要考证,检非违使的出现意图虽然大同小异,但是还是存在细微差别。




①第三势力军队(敌对变异体,不同于溯行军)(1-2,3-4,5-2等)


②历史保护(1-4)甚至可以杀死跑出原有历史轨迹的幸存的人类(6-2)


③在空间 - 时间(2-4,4-3,5-2等)扭曲时就会出现。溯行军与刀剑男士统一被视为摧毁目标(2-2,2-4等)检非没有善恶的区别,只要是时空异物就会袭击(6-1,6-3,6-4)




④若刀男长时间滞留在一个时空点,则出现检非(3-2)






综上所述,也许,检非维使的所属的政府和目的随着不同时代(也可以理解为政府换人,天皇下台)而从属于不同的势力。






【三.大时代背景下的溯行军与检非违使】




高能预警!此处往下内容多,杂,篇幅长。仅供资料参考和脑洞发散,不代表官方观点和设定。




【图一:维新记忆(明治维新战争始末)】




【1-1科普】




1.溯行军名为“土方战死阻止队”。土方岁三隶属新选组,新选组是当时幕府旗下一支专门负责稽查反政府人士的警察部队。为了防止维新成功,而杀死诸多维新志士“池田屋事件”使新选组一举成名。维新事成后,新选组经历几次战役而溃散,土方随着败军逃到北海道,赶走了松前藩,自立门户独立为“虾夷共和国”。维新政府不允这种分裂而进军北海道,随着箱馆(函馆)战役结束和土方岁三的战死,最后的武士,拥幕派彻底崩溃,也是明治维新成功前最后一场内战。




2.本图没有检非违使。首先1-1新手地图,也许游戏方不能搞得难度太变态;其次,明治维新推翻了长达600多年的武士阶级统治,建立第一个中央集权政府。按照时代背景,武士阶级的禁刀令算是代表刀剑时期的正式结束了。以之前刀剑乱舞设定背景“回溯之物,唯有刀剑”来看,这个时代之后已经不再属于刀剑活跃的范围了。(很多刀剑被定义为二三类冷兵器,并渐渐被束之高阁做艺术观赏用。)




【1-2科普】




1.溯行军名为“幕末改变会津方面若松城防卫队”。松平容保作为旧幕府派代表,与明治天皇的新政府军势不两立。新政府军一路挺近,最后至若送城门下。当时若松城里人人组成反新政府军军队进行抵抗,死守若松城,双方展开防守战。这场防守围城战役一直持续了1个月,最后以松平的投降,新政府军胜利而告终。




2.检非违使作为刀剑第三方“异形军队”首次出场。若松平这一战役被溯行军改写,后期明治维新局面也许会大大的改写。




【1-3科普】




1.溯行军名为“幕末改变宇都宫方面新政府击减部队”。宇都宫在江户时代受德川家族庇护,也是其成为主战场理由之一。旧幕府军以土方岁三为首,先行打破宇都宫城门进驻。而后新政府军夺城,双方激烈交火后,以旧幕府军失败而告终。




【1-4科普】




1.溯行军名为“改变鸟羽方面新选组防卫队”。其中有两个大事件,一是冲田总司在来鸟羽途中因肺结核发作而去世;二是鸟羽之战是德川庆喜向京都进兵过程中,与新政府军的战役,被视为戊辰战争的开始(新旧势力争斗开始)。


2.检非违使台词与目的初次出现在台词:但是,【那个】的目的是保全历史,身为历史异物的刀剑男士也并非例外。




【观点】:从历史溯行军总体的方针来看,是支持旧幕府势力,反对明治维新的一派。最令人玩味得是,首先,游戏设定是只有刀剑才能参与此次时空作战;其次,函馆1-1战役在目前开放的7个地图中,属时间点最晚的一个。再之后明治维新进入武士下台时代,刀剑活跃年代彻底结束。那么由此猜想:刀剑也许并不是很多同人里所说的“保护主人不死去”才化身的,而是意图阻止刀剑本身“被时代遗弃”的历史节点出现。






【图二:江户时代】




【2-1科普】




1.溯行军名称为“改变鸟羽方面德川庆喜暗杀部队”。从二图开始,溯行军走向开始迷了。如上一个【1-4】地图所说,德川庆喜是旧幕府派,也是他带领的旧幕府军队与新幕府军打响的一个重要战役,起因是因为大政奉还,小御会所决定第十五代将军德川庆喜辞去大臣官职,归还领地而引起的旧幕府的不满。2图远征“公武合体运动”则是一个避免幕府倒台的宣扬政策。




【观点:】这里有两个推测,1.溯行军暗杀德川庆喜,使新旧两派的代表性战争无法打响,令维新顺利进行? 2.阻止鸟羽之战,暗杀德川庆喜,之后也许新旧两派的冲突不起,会随着新的“幕府政权”建立,而继续武士时代。




【2-2科普】




1.溯行军名称“改变江湖方面战乱煽动部队”。江户时代是幕府一度统治和平良好的时代。但是到了中期,幕府财政陷入困境,因而多次改革,却没有减缓社会问题而引发矛盾。那时候农民起义频繁,敌军也许就是想要在这个时候煽动战乱。




【观点:】溯行军煽动战乱也许为了1.加快幕府倒台。2.意图战乱后新组幕府进行新一轮时代统治,避免明治维新的到来。




【2-3科普】




1.溯行军名字“改变江户方面第二方面海外进出部队”。这个时期出于元禄时代,正值德川幕府颁布闭关锁国的政策。只允许长崎一地外国通商,而外国的范围也局限于中国和荷兰。外来文化在这一时期对旧时代冲击巨大,打来的新思想,科技,观念大大改变了很多人固有的看法。也可以看做是明治维新的一个促进点?溯行军改变海外进出,要么是彻底封闭进出,要么是取消德川的锁国政策。但无论怎么想,这些作为都和“保护死去的主人”没什么太大联系,就是搞事,还不计后果的搞事。


因为文化冲击带来的可能发展多种多样,在此根本不能判定溯行军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去“改变”这一政策,而他们的改变带来的效应也会难以控制。这应该是全地图最猪队友的举动无疑。




【2-4科普】




1.大阪之战,溯行军名为“江户改变大阪方面加康暗杀队”。德川家康在此期间击败丰臣家最后的残存势力,为战国时代画上句号。丰臣军崩溃后,大阪城本丸被一把火烧毁,而嗜好收刀成性的丰臣秀吉多数积攒下来的名刀藏品,在这场大火中付之一炬。至此德川家康消灭所有敌对势力,一统天下。而如一期一振,鲶尾藤四郎(骨喰藤四郎在此次浩劫中无损,但是却毁于明历大火)就是在这场大火中毁于一旦。(别把他们和药研的烧毁放在一起,药研是在明智光秀偷袭织田信长,于本能寺的大火里不见得。不要大家见到火就一起烧烧烧,BL文里居然能见到一药文里两人一起火场殉情我也是醉了。创作时候请先看看资料(愤怒的微笑的lo主))。




在此点蜡一下骨喰,在恶意放火中幸免,却葬身明历大火。明历大火是江户时期,一个寺庙为重病死亡的少女举行火化仪式,却因风势太大,火苗瞬间遍布寺院各处。进而借着火势在江户城里大规模燃烧起来。这场大火中损失惨重,不仅天守阁等建筑造重创,更有十万人葬身火海。怎么看都觉得……后面这个火烧的更委屈了。骨喰心里苦……




【观点】




不好意思啊写科普还是没办法透露出被雷到的愤怒。我还是请某些创作者不要打个ooc就跑,把人家死亡年代搞清楚也是一种真爱,别把没文化当你作品灵魂漂移的理由,一天就知道嫖也没见在情se的名词文学研究里有多大长进(此话不针对所有人,仅针对和lo主叫嚣ooc万岁的某些)。




话说回来,这次溯行军要是变成“暗堕的愤怒的一期一振,鲶尾”,我还是挺信的,刀在家里坐,火从天上来,换我我也宰了德川;说正经的,如果暗杀德川家康成功,那么丰臣家族很可能继续延续下去,而德川幕府作为“最后的幕府时代”的节点也许永远不会来临。




【图三:织丰时代—织田信长、丰臣秀吉的安土桃山年代】




这张图的顺序也是倒着来的,可以看见溯行军是有计划的,一点一点的往前改变时代节点根源。


图三广为人知,lo主在此也就不一个一个图说明了。只说说一些小细节或者需要知道的地方:




1.3-4安土是始于织田信长兴建安土城,以此为据点开始一统天下,用武力强行取得。这也是战国时代的正式开端。




2.3-3是织田信长解决了宗教势力,(期间还和上杉谦信互殴来着),应该算是内部文化的洗脑和统一。比叡山作为日本悠久的宗教文化地,也是在3-3图期间被信长一把火解决了。(你们都喜欢放火也是可以的。)






3.3-2本能寺之变,明智光秀坐反,突袭信长于本能寺,然后游戏里认作“信长自杀”(3-2溯行军阻止织田信长自裁部队),药研藤四郎在这场战争中烧失,而丰臣秀吉还在外面替信长方面打仗劝降。(后面信长得死被丰臣用“报仇”理由把光秀打了个痛快。)




4.3-1关原之战直接……跳过了丰臣统治时期,已经接近德川家胜利尾声了。看来游戏制作人不太喜欢丰臣秀吉。




5.从3图开始出现了铳兵。但是其发展时代应该在战国时期更早年代。(战国:1573-1603)。据记载,由于欧洲掀起的航海浪潮,葡萄牙人的一艘从宁波开回的船因暴风雨滞留日本种子岛(1543),那是日本人最先见到的欧洲人。岛主花高价从葡萄牙人手中购买两只步枪,并快速学会其制作方法。由此,枪支的使用在日本快速蔓延,并且改变了当时靠刀、剣、长枪、弓箭为原始武器的局面,作战战术也随之变化。作战主力由骑兵改为步兵(足轻)。






【图四—战国时代】




这张地图以室町幕府失利一直至织田信长稳定大局势截止。因为主角还是上图那几个,大家看多少动漫,同人,历史,科普也看腻了。这里简化而过。战国时代其实在一些历史分类中,也包含了3图的织丰时期,或许是由于游戏组觉得搞事的年代多故事,而溯行军理由也更多,所以扩展了板块。




1.图4-4应该是指应仁之乱,是指足利将军在位时期内乱,各地方大名揭旗叛乱(信长,德川就是当时的大名之一,而信长那时实力还较弱),范围波及了除九州部分地区以外的日本全境,由此开启了战国时代的序幕。




2.4-3桶狭间战役,这场胜利标志着室町幕府的灭亡开始。由今川大名带领的军队在此地(尾张国境内)遭织田信长埋伏。今川家族本来初期实力雄厚,可谓发家起底实力最强的一只队伍之一,被信长剿灭。至此以后今川氏没落,而织田信长在此战后奠定了基础,扩充了实力。




3.4-2则是德川家康和武田信玄的战役,武田最终获得胜利,但是病死在半途中= =德川家康,专业捡漏100年,这战凭人品打下的时代扭转就不做分析了。也许溯行军都看不下去这种躺着胜利的行为,因此名字是叫做(家康撤退阻止队)。




4.4-1,长蓧之战,是火枪兵大胜骑兵和传统武器的一场压制性胜利。详细的火枪兵由来以及发展可见图三的考据第五点。溯行军这次也卖了个萌,名称叫做“长蓧方面铁炮无力化部队”,我倒是很好奇,你们要怎么“无力化”。而且溯行军他们自己就装备着铳兵,对于这种不要脸的行为,我只能说:可以,这很不要脸,你们开心就好。




【观点】


  


  综合图三图四我们可以看出,溯行军一直在阻挠着战国时代的开始与最终走向。其目的不管是帮助丰臣,还是帮助足利,都意在维护原来的幕府统治,避免改朝换代的出现,从而避免刀剑时代的终结。对于这种执念之深,可以从地图设定的“唯有刀剑可以回溯时空”来窥见这冰山一角:这个游戏就是局限在刀剑活跃的时代,以平安与镰仓时刀剑兴起开始,以最后的武士团体瓦解为终结。Lo主在此再一次想提出自己认定的脑洞:溯行军的本质,是阻止自身刀剑时代走向灭亡而生,并非全出于保护原主的目的。大家不要局限于一个梗,可以多探索别的方向进行创作。




【图五:武家记忆—武家起源发展的平安与镰仓时代】




1.武家,是来源于平安时代武士团体的迅速成长,期间主从关系得以确立,变成武士团体的重要支柱,其出现在日本各地,并逐渐由小兼并而大,其武力值也开始得到官方的认可,国司常任用武士团首领为“押领使”“追捕使”,委以军事,警察职权,维护地方秩序。(在一定程度上等于检非违使的职责。)武士团后期快速成长,尤其以平氏与源氏两家最为突出。后经过平将门之乱,藤原纯友之乱两场叛乱后,势力落入武家平氏之手,开启了武家带领的时代。




2.数珠丸恒次的主人所属日莲宗也是由平安时代开启的,日莲宗宣称只要人们反复念诵“南无妙法莲华经”就能即身成佛。全民信仰此宗则整个国家能成为佛的净土,而其余宗教不能。日莲曾著《立正安国论》,描写了社会动荡,生灵涂炭的场景,上秉幕府,建议需按照法华经教义施政,否则必将流民失散,国家灭亡。这个言论触怒了幕府导致他本人被流放两次,但他依旧不屈不挠= =日莲宗号召的是现世也能得到救赎的理念,在诚市商人和部分武士中流传较广。(怒起掰爪子:数珠丸我不想成佛我已经很幸福了,大哥你去隔壁念好不好(狞笑中)。)虽然属于宗教,但是将数珠丸日莲思想本身升华为佛道之不可触及,未免有些夸张,毕竟日莲宗排外的思想也导致过宗教相争,杀人的局势出现过。(但是官设里,他就这么清心寡欲,咱们就假装不知道日莲宗是干啥的,随他去吧。自家刀开心就好…)




3.拥有小乌丸的平家政权首先兴起,并且排挤源氏,流放其子孙。这个时代是平安时代,源家在中央有大官职,但没争过平氏。拥有髭切,膝丸的源家则是5图的主要活跃人物,源氏执政年代是镰仓时代,即5图的时间。






【图5-4科普】


    


1.阿津贺志山之战其实还在平安时代末期,平氏家族没落,而源氏家族开始争斗的时期。源赖朝在消灭平氏之后成为左右国家政局的人物,但是他并没接管政府,而是致力巩固自己政权。并初立幕府政治雏形。当时白河法皇为了削弱源氏势力,命源义经征讨源赖朝。但源赖朝却反过来迫使白河发追捕义经的通告。紧接着,源赖朝放逐所有京城对其有敌意的贵族,派京都守护监督朝廷同时,迫使窝藏源义经的奥州藤原泰衡杀死源义经,后又立刻讨伐泰衡。(动画里今剑落泪一幕也许就是讨伐泰衡时段战场。)溯行军名字“奥州防卫队”正是站的泰衡一方敌对源赖朝。




【图5-3科普】




1.墨吴承久之乱,诸位看官还记得的话,之前提过源家掌握大权后并没有自行变为天皇,而是幕后巩固地位,组建了“幕府”。白河法皇提议由原来被平家挟持的高仓天皇儿子为新一任天皇。而后鸟羽天皇就是高仓家的4儿子,在平家拒绝归还皇位继承三神器的前提下,成为第一位无神器即位天皇。但由于源赖朝被赐予“征夷大将军”,实权落入源家手中,天皇一直想要夺回势力,于是举兵讨伐,却最终失败。从这时候开始,也象征着皇位权利的衰弱和幕府势力的兴起与统治了。




【图5-2科普】




这图还这没什么好说的,元冦就是指的忽必烈带领的元朝军队,想要渡海征服日本,但两次都被风给挂跑了的事情。中国人,大家都懂得。这种事情拼人品。但是有意思的是溯行军这次名为“改变博多湾方面祸津风部队”。当时我就笑了……溯行军也是苦,身为刀剑又当爹又当妈,一边暗杀一边保护,上到帮忙祈雨刮风,下到偷偷暗杀跟踪。所以说溯行军这个角色也许是最不苦情(参考各个时代搞事实例),但也是最苦逼的角色了。




【图5-1科普】




镰仓之战,倒幕派和镰仓幕府军的战役,最终倒幕派获得胜利,源氏幕府落败,进入室町时代。




这里有一个细节,检非出现台词里是这么写的:“铳声响起,在这个时代使用铳的只有跨越时间者。依据声音,刀剑男士到达时,声音已经停止了。”这里给游戏设置的细心点赞,具体铳的发展已在前面提及,在这里不再赘述。




【观点】:




综合上述大家可以发现,游戏最早开放的5个图依照时代渐渐往前递进,而溯行军则在其中一次又一次的阻止着一个政权灭亡可能发生的时间节点。但是每当进入另外一个时代,上一个要杀得对象也许就是他们的保护对象。而时间也就在武家停止。刀剑目前出的刀“小乌丸”被视作日本刀开派创作,由平家所有后不知所综。因此符合了lo主之前的推测“时间与战争发生仅限刀剑时代”。往小乌丸往前推,大多是中国泊来的刀剑,更早则是青铜剑,原始人石器刀。没人想看石器刀拟人……真的。而后也许是制作组发现再做下去,没刀可以搞事了,因此再一次转向江户时代。并且根据“池田屋事件”制作了整整四张图。




说句题外话……我对游戏现在8图难产还是很理解的,就这么长的历史,再多了也没了。刀帐还剩安纲童子切,鬼丸国纲,以及光忠的长船派小伙伴两个,如果王点还要实装新刀剑,游戏制作方也许需要考虑一下时间跨度问题了。




【图六:池田屋事件】




这图还需要我说吗?不需要。咱们略过历史剧情,直接看检非和溯行军。




很多人关注点都在“6-4溯行军刀折大队的字样上”,但是你们忽略了后期的片假名部队词组。假名是由英文直译,名为“solingen”并且全名翻译英文是“Solingen sever crops/force”。这里非常有意思。




1.首先我们来看“solingen”一词。Solingen是位于德国的一个小镇,自古以生产刀剑铁器出名,手艺人在此代代相传,后一些传承人违背“禁止外传”的条例,举家迁至英国杜伦,才将英国刀剑技艺再提升一层。Solingen刀剑闻名欧洲,后在二战空袭中被英军轰炸夷为平地。在这里也许是游戏为了凑数,也许是阴谋论,国外的刀剑加入了溯行军的战斗。那么我们作战的刀剑灵体,到底是世界上所有反抗的刀剑亡灵,还是后期还有后续发展?




2.Sever一词,很难在这种情况下不联想到网络与电脑终端连接的“服务器”指代一词。6-4敌人在全是德国solingen刀剑的情况下提出“服务器”一词,到底是指代什么呢?难道是刀剑支援的溯行军,还分分部,日本分部出问题了,德国服务器接上换他们的刀接着砍?lo主不得而知,坐等n社补设定吧。




3.‘6-1图’溯行军名称,太平洋战争阻止布石部队,是我见过的最脸大的一个名字了。太平洋战争爆发,日本通常认定是1931(或者1937)年与中国冲突的战争,后面因偷袭珍珠港而迎来太平洋战争高峰。这场战争也是日本宣告二战战败的一个节点。根据之前我所说的“历史修正主义者界定学说”,这几乎是一场左派被右派逼迫改写历史,从太平洋战争之前的各个政治势力与局势入手,来阻止太平洋战争的发生,从而改写日本在国际上的影响和国际地位。并且这里太平洋战争只有6-1有,后期与二战联系不大,所以这个名字得来非常莫名其妙,而且,是真的很……恩。难说是芝村写的?呵呵哒,坐等解释。






 【图七.后江户时代】




这个时代节点卡在以伊达家为主场的末期,是一个非常尴尬的局势,伊达政宗被幕府派人长期监视而难以做什么大动作。这个时间写了一整个图7只能说制作组大概没脑洞了。依旧是倒幕派斗争时期为背景,我想游戏方也许就是想给后期刀再来个大集合。毕竟德川家后期把丰臣的刀都给搬过来自己放着看了。


下面只说几个小细节




1.7-2溯行军名字,爱国回见组,回见组和新选组一样是旧幕府派支持势力。只不过回见组人选都是官家出身,而新选组则是乡下浪人组成的势力,在回见组眼中其实和小混混没什么差别。爱国回见组就很微妙的不知道,是回见组依旧支持自己的旧幕府派,还是进行了反叛投入明治维新阵营了。




2.从6图开始,溯行军名字逐渐从有目的的针对历史,开始变化为“自身改变了历史方位(比如solingen乱入,太平洋战争阻止)”,似乎是逐渐开始有了更高的思维系统。而7-4更是在短线直接命名为“对检非违使部队”,实力可谓最强。同时,6图的检非违使比较起前面5图,开始了“送温暖,送人头”的模式,一边是我们可以轻易斩杀,但一边是检非违使依旧可以抵抗7图变态实力的溯行军,将其吞噬。这样的实力落差形成了一个我方,溯行军,检非违使势力的三角循环,进入了死局。不知道检非从6图开始的实力减弱,与剧情有无关联。




3.检非违使开始作为剧情线索进入。7-2里“检非违使的某处,与自己很相似。刀剑男士一边想着这是错觉,一边重新握紧了武器。”以及“7-3”里面“虽然我们这边也很闲,不过看来检非违使也差不多。总是会出现然后和我们战斗吗?它们就不累吗?还是说……”7-4中“检非违使在叫喊着罪应当得到原谅,莫名其妙。究竟谁有罪,谁又是恶呢?也罢,面对敌人,只有杀。”




从台词可以看出,之前我们在在先前做的考据“放免”“看督”的猜测在这里起了作用,谁逮捕了犯罪,犯罪是谁?是溯行军吗?还是他们那方的产物?又是谁给了监狱里的犯人“检非违使”的权利重新编队出现?时空本身会有编排概念吗?还是其隶属于更大的第三方势力?一切不得而知。




【脑洞后续】




对审神者招募的‘政府’发表质疑与看法:




第一:游戏中所说的刀剑“入手”,是指通过一定的努力或者方法“得到”,而得到的办法就是“击败溯行军”。除了可以从刀匠炉子里出来的刀们以外,是否可以猜测捡的刀即为“前。溯行军寄生器物”,而后审神者通过自己的灵力大小,器物强弱,获得不同的刀剑男士为我方战斗?换一个说法,我们养的野生刀(捡的而非自家锻造的),都是溯行军。或者说,是溯行军作为载体的刀剑,被我们抢过来用了?政府鼓励锻刀,也鼓励捡刀,那么捡刀是不是政府故意为之?是他们提供不了那么多战力,还是本身就是一场数量战?




第二:溯行军被击败后出于“破坏”状态。如果双方对等,那么对方刀剑破坏也就等于无法拿回。可是为什么溯行军可以源源不断?是否是另一个政府,另一群人也在锻刀指挥呢?




第三:刀剑男士作为灵体,已知可以存在无数个分灵(因为同样的刀可以一起放入队伍。),那么刀剑男士在溯行军被打败露面之前,是以溯行军样子出现?还是审神者灵力赋予政府给予的刀剑灵体形态?如果刀剑皆有意识,且刀剑男士能显示出不同形态(溯行军,以及本丸美男子们),那么究竟是刀剑利用政府在战斗,还是政府利用刀剑在战斗?




第四:溯行军的目的随着时代不断变化。如果lo主所猜测的“阻止刀剑时代终结”的想法不对,那么溯行军为何一再换目标,可护亦可杀同样的对象?是时代不同溯行军被局限的不同,还是出自别的原因?


第五:如果刀剑时代修正结束,那么刀也就没有存在灵体的必要了。到时候恐怕不是刀看着你在本丸里渐渐衰老,而是你对着他们被回收的灵体说再见。到最后一切回归初始,他们不是那些陪伴你的花样男子,而你,只能又一次站在玻璃窗前,看着作为艺术品的他们,静静地等待着下一次,属于自己时代的到来。而分灵得回收和时代的纠正,只有你存在对他们的记忆。他们却没办法再一次在你眼前说笑了。




一切就看n+如何填坑了。




__________ The end _________






字数:11139字……我的论文:0字。呵呵哒,我去死一死好了了orz。




做个毒奶,如果这期热度超过了第二期,写小短篇:刀匠访谈—你们以为我打把刀容易吗!(关于刀剑的锻造和名刀的评判,我家本丸刀剑也会参加访谈节目ww)如果这期热度超过了第一期……那么就写小段子:“主上我看我今天又被人嫖了!怎么办。”


不过我觉得很多人应该没耐心看那么又臭又长的文哈哈哈哈!所以我两篇都不用写!真的!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们!如果有任何意见,建议,补充,可以在评论里留言。我会认真查看的。希望这篇文章对你有所帮助。



【全职男你】有一个路痴的女朋友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暮雨晨风:

*【准备出道的段子手暮雨晨风的小仓库】


*又是我,好气,怎么总是我


*下期预告:有一个个子特别高的女朋友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还是我:)




【韩文清】


跟她在一起后


我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


站那儿别动


我去找你


——《一个家里有一个认路的就行了》




【叶修】


有一次和我吵架摔门就走了


我特别淡定的坐在屋里等


果然很快就等到了她的电话


可怜巴巴的说自己迷路了


——《啧,哥的媳妇儿真可爱》




【王杰希】


第一次到我家


要走的时候我爸妈起身要送她


她连忙说不用麻烦了


然后拉开了卧室的门


又拉开了卫生间的门


——《我爸妈说让我好好照顾你千万别走丢了》




【周泽楷】


跟她去她家玩


坐出租车


司机一问她左拐还是右拐


她就特别紧张


——《没事,我帮你记路》




【喻文州】


第一次遇见她时是去她们大学玩


问她体育馆在哪里


然后沿着她指的方向一路走出了学校


——《我也迷路了,在你心里》




【张佳乐】


坐她的车


她开着导航


导航一直在不停地说


您已偏离路线


——《忍笑忍得好辛苦》




【孙翔】


她自己出门一定要带狗


我问她为什么


她说靠狗带她回家


——《她说有我后就不用带狗了这话我怎么听着那么别扭?》




【黄少天】


我问她在哪里


她说她在月亮的正下方


我问她身边有什么


她说树


我说还有呢


她说路


——《哈哈哈我没有笑你啊媳妇儿哈哈哈真的没笑》




【张新杰】


一般指路习惯说东西南北


和她在一起后


我说让她往北走


她反问我


你是让我上天吗


——《然而好像说前后左右她也还是会迷路》



【乙女向】笼中月

寂凉式咸鱼丸:

*三日月宗近X审神者


*第一人称注意


*ooc/私设有


*审神者有名字


——————————————


我去见和叶的那天正值黄昏,阳光打在门框上荡出的光晕却晃得人眼睛发昏。我掀开障子门竟然看见和叶端坐在垫子上,身着浴衣的女孩正拨弄着茶杯。和叶的近侍是一期一振,我和这个温和有礼的付丧神没什么话可说,托他替我照拂一下近侍三日月,转身就放下了障子门。


“早知道你穿了身浴衣,我也不换巫女服了。”我在和叶对面坐下,扯了扯绯袴厚重的布料,“热得我头晕。”


“那你脱了吧,反正这里就我们两人。”和叶回了我一句,声音懒洋洋的。她倚在了矮几上,眉眼间露出点倦意,“最近身体不好,不想换衣服了。”


“是要入夏了,容易染病,你多当心。”我说,“突然叫我来干嘛?”


“也没什么大事。”和叶抬手压了压眉心,我第一次看见那样的倦怠浮现在她脸上,像是成片的潮水,吞没的人都尸骨无存。她抬眼看我,“我打算离职,问问你有什么办法。”


“你突然离职,让你家一期怎么办?”我被她的想法吓到了,一抬手打翻了茶杯,滚烫的茶水淋漓地落到我的绯袴上,透过布料烫得我嘶嘶地吸气。我一边拎着那片被打湿的布料,免得黏在大腿上烫出水泡,一边等着和叶的答复。


“不怎么办,最多受次重铸之苦,之后该干什么干什么。”和叶给我递了块手帕,语气漫不经心,“再说我又不是死了。就算我死了,他会替我掉一滴眼泪,就让我从今往后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是个毒誓。我不知怎么的,想说什么辩解,喉咙却像被掐住一样,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们……你们不是在一起吗?既然他和你在一起,总也喜欢你。若你死,为你哭一哭……”


和叶耐心地等我支支吾吾,漆黑的眼睛里倒映出我窘迫的样子,绯袴黏在了腿上,相连的地方莫名升起一阵凉意。和叶露出一个冷冷的笑容,说:“那我问你,若你死,你家三日月肯不肯为你掉一滴眼泪?”


我和三日月相识三年,就是剖白心意也过了两年,我既是他的主君,又是他的恋人,倘我不幸身死,他怎么也……


话就在嘴边,我忽然发现我说不出一个字。我想不到三日月落泪的样子。他本就是把杀人的刀,千年沉浮几经易主,见过太多的生死,哪里还会在乎我这个人的寿命几何。就算我一捧骨灰送到他手上,他大概也只会用大袖掩着笑笑,说句有形之物终会消散。他是天上明月,从来只有人对着阴晴圆缺触景生情,哪里有月亮顾人心意的道理。


“你看看你,自己也不敢说。”和叶笑得更深,有种剜下伤口腐肉的快感,可惜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她笑得肩膀颤抖,我才发现她的浴衣松垮,肩膀纤瘦得撑不住一件薄薄的浴衣。她又说,“你我几斤几两自己清楚,我比不上丰臣秀吉,你也比不上足利义辉。你是彼岸的人,有伤快治,有病快医,还能保持这副样子长长久久地活下去;我却不行。与其等我四五十岁嫁不出去,还不如趁现在回现世。”


“那你回了现世,打算如何?”我嘴里有点发苦,拿了块薄荷凉糕,咬进去才发现放多了薄荷,凉意冲上鼻腔呛得我咳嗽。


“先去找个工作,养得活我自己就行。”和叶顿了顿,“然后年纪到了就找个男人嫁了。一辈子过去快得很。”


“说起来容易。你有过一期一振,哪里还能看得上现世的男人。”


“我没有过一期一振,”和叶说,“从来没有。”


我一时语塞。正巧一期一振敲了敲障子门,温和的声音传了进来,说药煎好了,问和叶方不方便。和叶也不避讳,让一期一振进来,从他手中接过碗,抿了一口就皱着眉拿在手里:“谢谢一期哥。但是好苦,我等下再喝,行不行?”语气天真神态自若,眉眼间倦怠一扫而空,看起来就是不满二十岁的天然娇态。


“良药苦口,请您多忍耐。我等会儿来拿,打扰了。”一期一振答得进退有度,温柔神态不似作假,依礼向我倾了倾身才出去。


和叶在一期一振面前说怕苦,端起药却一饮而尽,见我的神情可能有些不对劲就开口解释:“安神的药。这个药方效果挺好的,要是晚上惊梦次数多,你问我家药研拿一点。”


“好。”我点点头,犹豫一会儿还是说,“你其实没必要在一期面前这样……不开心何必强忍着。”


“无所谓了。我在他面前装了三年,盼着他会爱我一点,现在虽不必装了,不过反正最后几个月了,装下去算了。”和叶放下空碗,“离职的事情麻烦你打听了。”


我应了一声。






去了趟和叶的本丸,除了满腹的心事还带回了安神的药和药方。我本没打算拿,不过三日月对这药饶有兴趣,说和一期一振谈起时听起来效果很好,又追溯我几次噩梦。我见他有兴趣就问和叶家的药研拿药。药研把药包好,似乎用药还有什么讲究,我懒得记,三日月倒是拿笔记了下来。我调侃他这时候怎么这么有心,他朝我笑笑:“凡是小姑娘的事,我怎么能不用心。我虽然不懂药理,记下来交给药研就好。”


我愣了愣,随即随口敷衍了几句。回本丸我就开始翻箱倒柜找文书,连就任最初已经泛黄的新人规章都挖了出来。离职手续拼凑出了眉目,每当看见三日月时,和叶的话倒在耳边作响。


“我比不上丰臣秀吉,你也比不上足利义辉。”


是,我自然比不上足利义辉,我还比不上北政所宁宁。那么对于三日月,我算是个什么东西,他可曾爱过我半分?我憋了几日,终于忍不住挑了个时间,放下障子门打开结界,问出他是否喜欢我,想着求他给我个痛快。


三日月仍是笑吟吟的,声音里都含着笑意:“自然喜欢。”他伸手抬起我的下颌,合眼贴了贴我的嘴唇,是要接吻的意思了。凡是恋人间有什么矛盾,吻既是抚慰,又粉饰太平,唇齿纠缠一吻作罢什么想问的也没有了。若是吻下去,之后的事不必多说,我和三日月许久没有做过,他虽然在情事上节制温柔,到最后我总还是神志不清,迷迷糊糊说了什么都能忘了干净。


“那,”我侧头避开免得他继续,吞咽了一下,“你爱我吗?”


三日月眼中的新月凝了凝,随即又被更多的笑意盖过。他抬手摸了摸我的发顶,动作极尽温柔,狩衣的大袖滑过脸却有种刺骨的凉意。三日月叹了口气,说:“你知道的。”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朝他笑起来,笑得自然又甜蜜。


之后我开始在本丸问那些付丧神,除了短刀,凡是熟悉的一个个抓过去问爱不爱我,他们只当我是在胡闹。鹤丸一天到晚要吓我十来次 最先被我抓到。他盯着我看了半天,末了抓了抓那头银发:“怎么,您和三条家的吵架啦?”


“没,你别想多。”我抓住鹤丸的衣角摇晃,“快回答,你爱不爱我。”


“哦呀,这个问题真是吓到我了。”鹤丸视线游移,看了看庭院忽然一抬手,“三条家的!”


我心下一惊,手上一松,转身看见庭院里空空荡荡,哪有半点深蓝色的身影。再一转头,鹤丸也跑得没了踪影。


第二个是清光,我的初始刀。这个总把爱挂在嘴边的付丧神,低头想了许久又抬头,轻轻地说:“主君,我是喜欢您的。”


我问了一圈,偌大个本丸,没有一个敢一口咬定说爱我的。我也不要什么男女之间的爱,忠君之爱或是朋友之爱即可,可惜这个也每一个肯给我。不过也是我痴心妄想,三日月尚且不愿施舍给我一点,遑论其他付丧神了。


我死了心,专心找资料,着手准备离职手续。






下第一场雨的时候我把整理好的资料寄给了和叶,顺带问她身体如何。回信是一期一振代写的,说和叶已收了资料,劳烦我了;和叶的身体却不见好,去现世的医院也查不出眉目。过了两日我也病倒了,药研开了几帖药勉强止住,又开始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总梦见三日月握着出鞘的刀向我走来,惊醒时又总看见三日月守在榻边,吓得我越发睡不着。我想到和叶的药就托药研煎来试试,喝了几次真的不再做噩梦。或许是因为休息好了,病也渐好,只是身上没什么力气。


等我把资料填好,找借口支开三日月,独自去政府大楼时竟遇见了和叶。她穿着往昔绝对不会穿的华丽振袖,层叠的花开得乱入眉眼,见我走过去却不和我打招呼,只紧紧握着一期一振的手。倒是付丧神向我问好,我问他怎么,他苦笑了一下:“主君之前病重昏迷,醒来病是退了,意识却不太清醒。这次是来试试疏导,不便和您交谈,万请见谅。”


我点点头。和叶被一期一振拉着向我挥手告别,乖乖地跟着他离开,始终紧握他的手,始终一言不发。


这样也好。一期一振有了永不会弃他而去的乖巧主君,和叶也脱离了苦沼,从此平安喜乐永无忧愁。


然而我该为自己打算了。


我在等候室坐了一个小时就捡到了一个名额,候补继任的审神者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漂亮活泼,但在我面前有点拘谨,不敢多说什么,只说自己叫上杉绘纪。我和她闲谈了几句,要她别紧张,她就渐渐放松下来,犹豫半天眨了眨东方人罕见的蓝眼睛:“那个,请问菅原前辈,您的本丸里有鹤丸吗?”


“有。是我的第一把太刀,”我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如实回答,“练度挺不错的,队里配合度也高。”


“啊……嗯。”上杉看起来有点遗憾,低头碾了碾衣角。


“怎么?”


“没、没什么。就是,您的本丸的鹤丸那么好,但也是您的鹤丸,不是我的鹤丸……”


“哪有什么你的我的。往后都是你的。”我拍了拍上杉的肩膀权当安慰。离职交接大概需要一个月,一个月后我的本丸就交给眼前的小姑娘,鹤丸自然也就是她的了。看样子她也是个傻的,还没有本丸就喜欢上了鹤丸,好在鹤丸生性活泼温柔,哄哄小姑娘总不是问题。


之后又填了些没什么意思的资料,大半是客套话,收资料的职员依次盖章,末了问我一句:“您的本丸在您离职后刀剑是否重铸?”


“自愿吧。想忘了我的就去重铸,不在乎的就免得受一次苦。”我在资料末尾端正地签上了名字,落笔时竟然还在想三日月会如何选择。






我换了梅雨景趣,借口雨下个不停没心思出去,总算掩盖了我缠绵病榻的事实。我病得不重不轻,就是身上没什么力气,连拿笔处理公文都没心思。三日月身为近侍就替我扛起这个任务,我乐得清闲,把文书全留给他,报复似得想着最后一个月了我倒要好好压榨他。他还是终日笑吟吟的,看不出对我有什么不满。


安神的药照例在喝,旁的药换了几帖都没什么成效,最后药研只能开点补身体的药,又嘱咐我好好休息。我变本加厉地不管事,连内番和出阵安排都丢给三日月,自己就躺在榻上看闲书,偶尔做几个御守。我是想着在我离职前给每个付丧神都做个御守,算是我对他们的感情也有个依托。做到三日月的那个,我突发奇想想绣个三日月刀纹,可惜我的针线活实在技艺不精,连这个堪称最简单都刀纹都绣不好。还是三日月替我解的围,握着我被针刺出密匝伤口的手:“要是小姑娘坚持加什么特别的祝福,往上面吻一下就好。”


我欣然应允。不仅在御守上吻了一下,还在他脸上吻了一下,吻着吻着就滚到了柔软的被子上,算是我从和叶的本丸回来之后第一次肌肤相亲。我没什么兴致,身体却适应了三日月,我们配合得很好,他抱我去沐浴时我还漫无边际地同他说些好听话,他也漫无边际地回我,倒好像我们真是什么恩爱情侣了。


几日过后政府的公函寄来,说是七日之后交接就开始,上杉会到本丸来。我停了几天药,毕竟我往后离职独居总不能拖着药研去给我煎药,又起了个早,换了晴夏的景趣,趁着天气好开始收拾东西。


我的东西不多,原本我在现世就是个讨人嫌的,对父母的印象都十分寡淡,只记得辗转收养我的亲戚抽了一份遗产就把我踢给下一家,自然没什么钱置办。我找出当年用过的旅行箱,积了点灰但还好用,现世的衣服没几件,叠起来只占了一点空间,其他地方我就想着能拿什么东西。


正发愁时三日月走进了内间,我拿了放以往信件的盒子问他:“这些信你还要不要?不要的话我就带走了。”


那都是他远征时给我写的信,我尤其喜欢的一封是一纸流云笺,顶上作了支清淡的和歌,又说虽是暮春却仍见桃花,问我要不要折几枝,附带淡墨画了枝桃花。又说在外不便只能停笔作罢,信手写了几句请我别见怪之类的客套话。他作的和歌我多半看不懂,又不好意思请教歌仙,那时捏着桃花笺纠结半天还是下不了笔,至今未回信,算是一大遗憾了。我私心想他能不要这些信,毕竟我在现世无处可去,离职后只能去此岸和彼岸夹缝的那间破败神社,看看能不能把身上的神格碎片还给那位神明,或者被那些我打不过的游魂吞噬。到那时我就看看这些信打发时间,说不定时间长了我还能看懂和歌了呢。


三日月却没回答,我就当他默认不要了,把盒子放进了旅行箱上好锁。他忽然抬手捏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有点疼,他还在笑,眼睛里却殊无笑意:“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我要离职了。我不干了。”事到如今我反倒什么都不怕了,试了试甩开他的手没成功就作罢,任由他捏着,抬眼挑衅一般地看他,“明天就做交接。”


三日月注视着我,片刻后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又是一派温和的笑意。他缓缓松开我的手腕,脸上笑意盈盈:“哈哈哈,世事无常呢。刚才倒是我失礼了,年纪大了就有点迷糊。小姑娘是有哪里不开心?”


“没有,我挺开心的。”我硬生生顶了回去。


“猜不透你。”三日月轻轻叹了口气,拿起一边的药捧到我面前,“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多做阻拦。最后一碗药,小姑娘喝了吧。”


我低头看着药碗,碗是白瓷,药是浓郁的黑色,散发出微微的苦味,隐约还觉得有点好闻。这东西确实能安神,喝下去无梦到天明,至于安睡时发生了什么,要不是身上少许残存的痕迹,我怕是到今天还不知道。


“再喝下去我怕是要变成和叶那个样子了。”我叹了口气,“三日月,你放过我吧。下一任的审神者你若无心就别去招惹她;你若有心就待她好,等她前来表明心意就好。”天下哪有人能拒绝三日月宗近呢?时之政府最好的诱惑不是高额的工资,而是我眼前这位姿容端丽的付丧神。


“哈哈哈,小姑娘真是聪明。”被我揭穿了三日月也不恼,捧着药碗的手稳得很,“怎么发现的?”


“我停了几天药,身上就有力气了,你说巧不巧。”我也有点好奇心发作,问了一句,“你是和药研说好了,还是怎么骗药研的?”


“放心,药研什么都不知道。是那边的一期和我说这药有这个作用,我这个老爷爷记性不好,交给药研的时候记错了用量。”三日月把碗往我这边压了压,见我抿紧嘴唇不肯松口就放下了碗,缓缓抽出了本体刀,刀身上纹着新月。他抬了抬刀,“无论如何,今日哪怕是强迫,也得让你喝下去了。”


噩梦成真。


我心底一片平静,愤怒之类的情绪全都没有。我也抽出佩在身上的胁差,好在我虽然不算厉害,胁差用得倒不错。我缓缓凝起灵力:“我现在还是你的主君。你对着我拔刀,是要弑君吗?”


“哈哈哈,小姑娘多心了。”他笑得何其好看,语气又何其温柔。


我握紧胁差向他刺去,和太刀交错的瞬间手腕被震得发麻。胁差落地发出了清脆的声音。我弯腰想去捡,眼前一派昏沉,竟然膝盖一弯软了下去,三日月在我砸下去之前接住了我,带着我坐在地上。我摸向另一边的短刀,手指握住刀柄却使不出力气。


我连拔出短刀都做不到了。


灵力在我的身体内游走,言灵含在口中,只要我说个“缚”字三日月就会被束缚住,我拖着旅行箱虽然麻烦点,摸出本丸总也还可以。等到言灵效果解除,他若想来找我,我也早就去了神社;他若不想找我,就当好上杉的付丧神。但是我没有任何办法把灵力释放出去,它们仍然在我体内,我却不再能使用。


我的身体已经坏掉了,被药物和那些我不知道的欢爱彻底弄坏了。我曾经能挥刀斩断敌军,现在躺在三日月怀里,连拔短刀都力气都没有,我这具身体唯一能做的就是满足三日月的情欲。


三日月收回刀,他把刀放在了一边似乎是免得硌到我。他扶起我的身体,在我耳廓上轻柔地吻了吻,又拿起药碗贴到我嘴唇上:“来,把药喝了。”


“这是最后的药了吧。”我垂眼看着碗里的药,“这碗药喝下去,我连我自己是菅原朝凉都不知道了,明天就有人来替我,我也不是你的主君了。你要我这么一个东西有什么用。”


“不必多虑,政府那边我会帮你打发的。往后本丸里的事务都交给我。嗯,我不太擅长这种事,但应付一下还可以。”三日月低头贴了贴我的耳侧,动作亲昵声音温柔,“至于旁的,你不记得不要紧,我记得就好了。”


“为什么?”我觉得好笑,“我是做了什么极恶的事情,要你这样不肯放过我。”


“哈哈哈,小姑娘的记性比我这个老爷爷还不好呢。”三日月在我耳边压低了声音笑起来,他的声音本就好听,何况是这样的低音,温柔酥麻得要人命。他继续说,“追着鹤丸问他爱不爱的是你;口口声声说爱我的也是你。我本就是把随人使用的刀,兴致好用一用,用厌了丢弃也是天经地义,又何必和我说什么爱呢?小姑娘和别的刀在一起开心的时候,我倒是日日夜夜在受折磨呢。”


我也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缓缓淌过了脸颊。这哪是什么爱啊,只是占有欲罢了,这个付丧神,时至今日还不知道人类的爱是什么,还不知道我真正在渴求什么。


“我会喝的。”我说,“在此之前,让我最后清醒一会儿吧。”


“好,都依你。”三日月也没有强求,反正结局已定,只是早晚而已。他揽着我,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姑娘可还记得,说要将我关进笼子里这种话?”


我想了想,似乎我确实说过,尚且以为他会爱我,又担忧他被别人抢走,靠在他怀里抬手指着月亮说要造个笼子把他装进去,除了我谁都不许见。


那时他是怎么回答的呢?我记得他笑得很是开心,抱紧了我在我耳边轻声说:“若是小姑娘陪着我,在笼子里也无妨。”


我点点头:“记得。不过是戏言而已。”


三日月又笑了起来,脸上笑意盈盈,眼中新月也盈盈。他还是那么美,一如当年锻刀炉中的火在他身后渐渐熄灭,他带着不似人间的笑意开口,姿容端丽如同天上高悬的明月。


他说:“我当真了。”


此时月上中天,寒凉如水的月光透过窗被割成一条条,落到我手上和三日月身上,恍惚像是个笼子。我向他笑了笑。


药碗就抵着我的嘴唇,我低下头一饮而尽。


——————FIN——————


三日月宗近把审神者关进了笼子里,但他自己未必不在笼中。


本丸世界的C时空走向。一个故事出现了三个女儿心满意足(…)


感谢阅读。